魏化淳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苦得很,他皱了一下眉,咽了下去。
“明天是腊月二十四,灶王爷上天,钱国祚不会去赌坊,他要在家祭灶。后天,腊月二十五,他一定会去赌坊,赌完这一场,他就要在太仓过年了,年前最后一次。”
“公公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后天夜里,让咱们的人去聚宝赌坊,跟钱国祚赌,先输给他几千两,等他赢高兴了,再提出跟他玩大的,玩大的就要签欠条,签了欠条,他就上了套,到时候,让他把太仓的门打开,让咱们的人进去,他不干,就拿欠条威胁他;他干了,欠条就还给他。”
小太监的脸色白了:“公公,这……这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不会被发现。”
魏化淳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钱国祚好赌,全京城都知道,他去赌坊输钱赢钱,全京城也都知道,他在赌坊签欠条,全京城还是知道,没人会怀疑,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赌徒。”
腊月二十五,夜。
聚宝赌坊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门面不大,但里面别有洞天,楼上楼下几十张桌子,牌九、骰子、叶子戏,应有尽有。
赌坊的掌柜姓周,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脸上总是笑眯眯的,对谁都客气,可他那双小眼睛从来不笑,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。
钱国祚走进赌坊的时候,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,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。
他五十来岁,瘦高个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很薄,薄到几乎没有弧度。
他在赌坊里混了十几年,是这里的常客,掌柜的看见他,笑眯眯地迎上来。
“钱大人,今天怎么有空来了?”
“祭完灶了,没事,出来转转。”
钱国祚在牌九桌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,往桌上一拍,五十两。
几轮下来,五十两银子输得只剩五两,钱国祚的脸色不太好看,他又摸出一锭银子,一百两,啪地拍在桌上,还是输。
不到半个时辰,他输了两百多两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,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在他对面坐下了,那人三十来岁,白白胖胖,脸上笑眯眯的,像个面团捏的弥勒佛。
“钱大人,手气不好?”
“不好!”
“我手气也不好,要不咱俩玩几把,换换手气?”
钱国祚盯着那个人,他不认识他,但那个人身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,不是赌徒的味道,是另一种味道,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他没有多想。
“玩什么?”
“牌九,一把一结,不欠账。”
几把下来,钱国祚把之前输的两百多两赢了回来,还多赢了五十两。
他的脸色好看了许多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笑眯眯地看着对面那个人。
“你手气确实不好。”
“可不是嘛,输了快一千两了,今天不是我的日子。”
那个人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,五百两,放在桌上。
“钱大人,敢不敢玩大的?”
钱国祚的心跳快了一下,五百两,够他在太仓干半年的俸禄,他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。
“玩!”
又是一轮,钱国祚赢了,五百两到手,他的眼睛红了,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兴奋。
他在赌坊混了十几年,从没赢过这么多钱,今天手气好得邪门,像是财神爷附了体。
“再来?”
“来!”
又是五百两,还是钱国祚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