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玉没有说话，他当然知道打不下来。

定州城虽小，但城墙坚固，粮草充足，李如松虽然败了一阵，但主力未损，八千守军，三千弓弩手，几十架床子弩，他这三千铁骑要是硬攻城，就是送死。

“围城！等殿下的大军到了再攻。”

铁骑营在定州城外驻扎下来，挖壕沟，设拒马，安营扎寨。

帐篷一顶一顶搭起来，篝火一堆一堆点起来，把定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李如松站在城墙上，望着城外那些黑压压的帐篷，脸色铁青。

“将军，晋王的大军到了，到时候，咱们就是笼中之鸟，插翅也难飞了。”

副将站在他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传令下去，全城戒严，所有青壮上城防守，粮草、兵器、滚木礌石，能搬多少搬多少。”
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，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
士兵们跑来跑去，搬粮草的搬粮草，运兵器的运兵器，推滚木礌石的推滚木礌石，吆喝声、骂声混成一片。

李如松站在箭楼上，望着城外那些黑压压的帐篷，沉默了很久。

副将站在他身后，欲又止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将军，末将听说……晋王殿下爱才，您要是……”

“住口！”

李如松转过身，盯着他，目光如刀，“我李如松生是大晟朝的人，死是大晟朝的鬼，晋王再爱才，也是逆贼！我要是降了，有什么脸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？有什么脸去见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？”

副将低下头，不敢再说话。

晋王的主力在清晨到达定州城下。

八万大军，连营数十里，帐篷一顶挨一顶，像雨后冒出的蘑菇，密密麻麻铺满了定州城外的旷野。

篝火一堆接一堆，在晨光中冒着青烟，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白色。

晋王骑在马上，望着定州城的城墙。

城墙不高，但很厚，青砖砌筑，石灰浆灌缝，历经百年风雨，依然坚固如铁。

城墙上站满了士兵，刀出鞘，弓上弦，旌旗猎猎，严阵以待。

“殿下，李如松不肯降。”

霍玉策马走到他身边，左臂上缠着绷带，那是昨天跟李如松搏斗时受的伤。

“传令下去，攻城！”
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，号角声呜呜咽咽，战鼓声咚咚作响。

铁骑营下马，步卒上前。刀盾手举起盾牌，长矛手架起长矛，弓弩手拉弓搭箭，攻城兵扛着云梯、推着冲车，朝定州城涌去。

李如松站在城墙上，望着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晋军士兵，拔出腰间的刀。

“放箭！”

城墙上，弓弩手们拉弓搭箭，箭矢如雨，朝城下射去。

箭矢钉在盾牌上，发出笃笃的闷响，有的射中了人，惨叫声响起，有人倒下，有人被抬下去，有人继续往前冲。

“床子弩，放！”

几十架床子弩同时发射，弩箭粗如儿臂，带着尖锐的呼啸，钉在最前面的冲车上，冲车被射穿，木屑飞溅，推车的士兵被弩箭贯穿，钉在地上，惨叫挣扎。

但晋军的攻势没有停。

第一波倒下，第二波跟上；第二波倒下，第三波跟上。

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接一波，一波比一波猛。

李如松的箭矢用完了，就用滚木礌石；滚木礌石用完了，就用滚油；滚油用完了，就用砖头瓦块。

打到傍晚，定州城的城墙下堆满了尸体，鲜血把城墙根染红了一大片，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一条流动的血河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