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这里摆阵,就是要拖住晋王的进军速度,给李景隆争取撤回京城的时间。
“殿下,要不要绕过定州?”
“绕不过去。”
晋王的声音很平,“定州是南下京城的咽喉要道,从黄河北岸到京城,最近的路线就是过定州、走保定、入京师,绕过去,要多走三百里路,多花三天时间,李景隆早跑回京城了。”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打!”
晋王拔剑,剑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
“传令霍玉,铁骑营为先锋,正面进攻定州,传令常春,先锋营从左翼包抄,传令张辅,中军营压阵,随时准备投入战斗,告诉霍玉,天黑之前,我要看到定州的城头插上我晋王的大旗!”
定州城外,卯时正。
天刚蒙蒙亮,雾气弥漫在旷野上,能见度不到百步。
李如松站在阵前,身后是一万宣府兵和大同兵,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夜了,从昨夜亥时一直站到现在,没有合过眼。
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嘴唇干裂,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,青嘘嘘一片,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,目光如刀,盯着北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旷野。
“将军,晋王的先锋营到了!”
斥候从雾气中冲出来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三千,全是骑兵,黑衣黑甲,打的是霍字旗。”
霍玉。
李如松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那弧度很冷,像冬天的冰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,弓弩手上弦,刀盾手举盾,长矛手架矛,骑兵上马,随时准备迎敌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,刀盾手举起盾牌,盾牌连成一道铁墙,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长矛手把长矛架在盾牌上,矛尖朝前,密密麻麻,像一片钢铁的森林。
弓弩手蹲在最后面,箭已在弦,手指扣在弓弦上。
骑兵在阵后列队,马衔枚,人衔木,安静得像一群石像。
雾气中传来马蹄声,很轻,很密,像春雨打在芭蕉叶上,李如松眯起眼睛,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。
雾气中,一个黑色的身影渐渐浮现。
骑黑马,持银枪,身披黑甲,头戴铁盔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。
霍玉。
李如松见过他,在太原,在一次边军将领的聚会上,那时候霍玉还只是一个千户,站在角落里,没人注意。
但李如松注意到他了,不是因为他的官职,是因为他的眼神,那种见了血不会眨眼、杀了人不会手抖的眼神。
两个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对视,雾气在他们之间翻涌。
“李将军,晋王殿下起兵清君侧,是为天下苍生计。将军是忠臣良将,何不弃暗投明,共襄义举?殿下说了,只要将军肯归顺,宣府总兵还是将军的,大同一带也可以交给将军。将军要什么,殿下就给什么。”
李如松笑了,那笑容很冷。
“霍将军,你回去告诉晋王,我李如松是大晟朝的臣子,不是他晋王的臣子,他要清君侧,我没意见;他要诛奸臣,我也没意见,但他要是想当皇帝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霍玉的笑容不变,策马向前走了几步。
“李将军,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?”
“罚酒?”
李如松把刀从腰间拔出来,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光,“我李如松这辈子,什么酒都喝过,就是没喝过罚酒,霍将军,你要是有本事,就来灌我。”
霍玉不再说话,举起银枪,朝身后一挥。
“进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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