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藻掀开帐帘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晋王抬起头。

霍玉大步走进来，浑身是血，铁甲上溅满了血污，银枪上的红缨被血浸透了。

他单膝跪地，抱拳行礼。

“殿下，末将幸不辱命！粮草大营已烧，守将吴得水自刎，八千精兵折损不到三百，大获全胜！”

晋王站起身，走到霍玉面前，扶他起来。
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

他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每个字都带着不同的感情，第一个是欣慰，第二个是激动，第三个是如释重负。

“李景隆那边呢？”

“李景隆正在调兵遣将，但已经来不及了，末将回来的时候，看见南岸的营寨里乱成一锅粥，各营都在收拾东西，看样子要退兵。”

“文藻，传令下去，大军明日一早渡河，追击李景隆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晋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，“派人去京城，告诉魏化淳，让他准备接应，本王的大军，不日就要兵临京城。”

……

永昌元年腊月十九，寅时三刻，黄河北岸。

风从河面上刮过来，裹着冰碴子和雪沫，打在脸上像刀割。

晋王站在岸边的高坡上，面前是浩浩荡荡正在渡河的大军。

从孟津到延津，百里河面，十路大军同时渡河。

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河，正在南岸集结整队。

火把连成一片，像一条蜿蜒的火龙，从北岸一直延伸到南岸的黑暗深处。

铁骑营的骑兵策马踏冰而过，马蹄踩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，像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。

铁骑营之后是先锋营，先锋营之后是中军营，中军营之后是左右两翼，最后是辎重营。

八万大军，轻装疾进，目标，京城！

晋王骑在马上，望着那些正在渡河的士兵，沈文藻策马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殿下，李景隆已经撤了，南岸大营全空了。”

“撤了多久？”

“斥候说，李景隆昨夜亥时就开始撤了，各路大军陆陆续续往南走，到现在已经撤了大半。霍将军烧了粮草大营之后，李景隆的兵就开始乱了。有的营还没接到命令就自己跑了，有的营接到命令但找不到军官，有的营军官跑了兵还在，乱成一锅粥。”

“李如松呢？也撤了？”

“李如松没撤……”

晋王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李如松带着宣府兵殿后，驻扎在定州城外，王崇焕的大同兵跟他在一起，两军合计不下万人，李如松在定州城外挖了壕沟，设了拒马，摆开了阵势，看样子是要跟咱们打一仗。”

晋王没有说话，勒住马，望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李如松，宣府总兵，赵志皋的人，大晟朝最能打的将领之一，此人出身将门，祖父李成梁是辽东名将，父亲李如柏也是边军宿将，他十六岁从军，二十岁就当了参将，二十五岁升副将，三十岁升总兵，一路靠的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功劳。

这个人，不好对付。

“李如松摆的是什么阵？”

“回殿下，是背城阵，他在定州城外挖了一道壕沟，宽两丈，深一丈，沟后面是拒马，拒马后面是刀盾手，刀盾手后面是长矛手，两翼是弓弩手和骑兵，定州城在他身后，城墙上架了床子弩，射程正好能覆盖他的阵前，他的退路就是定州城，打不过可以退进城里，依托城墙防守。”

晋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背城阵，进可攻，退可守，是最难啃的骨头。

李如松选这个地方，不是随便选的，定州城不大，但城墙坚固，城池虽小但粮草充足。

他在这里摆阵，就是要拖住晋王的进军速度，给李景隆争取撤回京城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