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火油一罐一罐浇上去,火把一支一支扔上去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那些粮仓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把,在夜空中燃烧着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,火舌舔着粮仓的屋顶,瓦片被烧得炸裂开来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过年的爆竹。
粮仓里的粮食被烧得噼啪作响,麦粒在火中爆开,发出密集的“啵啵”声,马料燃烧时有一种特殊的焦香,混在麦子燃烧的香味里,在夜风中飘出很远很远。
那些囤积了三个月的粮草,那些从各地搜刮来的民脂民膏,那些五万大军赖以生存的命根子,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烧成灰烬。
有的守军试图救火,提着水桶往火上浇,可那是猛火油,水浇上去不但灭不了,反而让火势更大。
水遇到猛火油,油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,带着火的水流到哪里,火就烧到哪里。
有人被烧得浑身是火,在地上打滚,惨叫声凄厉,在夜空中回荡,像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。
可没有人能帮他,猛火油沾在身上根本扑不灭,越扑火越大,直到把人烧成焦炭。
吴得水站在营房门口,望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惨叫的士兵,望着那些被烧得噼啪作响的粮仓,望着那些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的景象,老泪纵横。
他在北疆待了半辈子,守了半辈子的粮草,从来没出过差错,没想到临老了,调到京营养老,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,横在脖子上,亲兵冲上去抢,没抢下来,刀锋划过喉咙,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亲兵的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。
吴得水的身体晃了晃,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,然后轰然倒地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,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,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霍玉站在粮草大营中央,望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守军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的银枪上还滴着血,枪缨被血浸透了,一绺一绺地耷拉着。
“将军,粮草全烧了,守军死的死降的降,吴得水自刎了。”
亲兵跑过来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霍玉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
“撤!”
八千精兵从粮草大营撤出来,朝北边狂奔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。
他们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援军就到了。
李如松带着宣府兵最先赶到,他骑在马上,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粮草大营,看着那些被烧成废墟的粮仓,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,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霍玉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都淬了毒,“总有一天,我要亲手宰了你。”
王崇焕跟在他身后,同样脸色难看,但还算镇定。
他策马走到李如松身边,压低声音:“李将军,粮草烧了,大军就断了粮,没有粮草,这仗没法打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“李将军,我们不能在这儿待着了。”王崇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粮草没了,军心不稳,再待下去,不用晋王来打,我们自己就得散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撤!退回京城,依托城墙防守,晋王的骑兵再厉害,也攻不破京城的城墙。”
李如松沉默了。
他知道王崇焕说得对,没有粮草,五万大军撑不了几天,与其在这儿等死,不如退回京城,至少京城还有粮草,还有城墙,还有守城的器械。
可他不想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