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不想退。
他是李如松,是宣府总兵,是大晟朝最能打的将领之一,要是退了,他的名声就毁了。
“李将军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王崇焕看出了他的犹豫,又加了一句,“晋王迟早要打进京城,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机会跟他算账。”
李如松咬了咬牙,终于点了点头。
李景隆接到李如松和王崇焕的退兵建议时,正在中军帐里发呆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了,从粮草大营的火光在天边亮起时坐到现在,身子没动过,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大帅,李将军和王将军都建议退兵。”
亲兵跪在他面前,声音小心翼翼,像是怕惊醒了什么。
李景隆抬起头,看着亲兵那张年轻的脸。
“退兵?”
“是,李将军说,粮草没了,军心不稳,再待下去,不用晋王来打,我们自己就得散。不如退回京城,依托城墙防守。”
李景隆沉默了很久。
退,当然要退,不退,五万大军吃什么?喝什么?用什么打仗?
可他退了,永昌帝会怎么看他?朝堂上那些文官会怎么看他?赵志皋会怎么看他?
他想起自己出征时的豪壮语:“臣必不负陛下所托,定将晋王挡在黄河以南。”
现在,晋王还没过黄河,他的粮草大营先烧了,他拿什么挡晋王?
“传令下去……”
李景隆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全军撤退,退回京城。”
命令传下去的时候,各营将领的反应各不相同,有人松了一口气,有人骂骂咧咧,有人沉默不语,但不管是什么反应,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,准备撤退。
帐篷一顶一顶被拆掉,粮草一袋一袋被装车,兵器一件一件被捆好,大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营地里驶出来,朝京城的方向驶去。
车辙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沟痕,像一条条巨大的伤疤,刻在大地上,触目惊心。
李景隆站在营门口,望着那些撤退的队伍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迷茫。
他不知道退了之后该怎么办,京城能守住吗?他不知道。
永昌帝会不会怪罪他?他不知道。
赵志皋会不会趁机收拾他?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只知道,他的粮草大营烧了,他的五万大军散了,他的功名富贵完了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进夜色里。
黄河北岸,晋王坐在中军帐里,面前摊着那份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的南岸布防图。
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,一动不动。
“殿下,霍将军回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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