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三面环山,意味着只要把出口一堵,里面的人就出不来,只要把山上的制高点一占,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,一面临水,意味着水是唯一的退路,可这是冬天,黄河冻得结结实实,水也是路,李景隆把粮草放在这个地方,是看中了它易守难攻,可他没想过,易守难攻的地方,一旦被攻破,里面的人连跑都跑不了。”
晋王把七张图重新摞好,收进一个铁匣子里,锁上。
锁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,像一扇门关上了,把所有的光都关在了外面。
“文藻,告诉陈永,图是真的,他要的东西,本王答应了,三万两银子,事成之后送到他手里,大同副总兵,本王的承诺就是铁打的,不会食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……”
晋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“让他准备接应,本王要派兵从上游渡河,绕开李景隆的主力,直插他的粮草大营,陈永福的左营,正好在粮草大营的东边,到时候,让他按兵不动,不要拦我们的兵,等他发现我们的兵的时候,粮草大营已经烧起来了。”
沈文藻飞快地记着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在寂静的帐内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霍玉站起身,抱拳:“殿下,末将请战!”
晋王看着他,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兴奋,不是期待,是一种深沉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。
“不急,再等两天,等到三九,等到黄河冻得最结实的时候,再动手。”
两天后,三九时节。
三九的黄河,冻得像铁板一样结实。
冰层厚达两尺,青白色的冰面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,像一面巨大的铜镜。
马蹄踩上去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擂鼓,又像是谁在用巨大的拳头捶打大地。
人走在上面,脚下是厚实的冰层,透过冰层能看见下面黑沉沉的河水在缓缓流动,像一条黑色的巨蛇在冰下游走。
霍玉站在黄河北岸,面前是八千精兵。
这八千人,是晋王大军中最精锐的力量。
三千铁骑营,不是全部,是挑选出来的最强壮的三千匹战马和最彪悍的三千名骑士;五千步卒,刀盾手、长矛手、弓弩手各占三分之一。
每个人都配了双份的干粮和三份的箭矢,身上穿的铁甲比普通士兵重一半,手里的兵刃比普通士兵长一寸、宽一分、重一兩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八千人在黑暗中站得整整齐齐。
战马被衔住了嘴,只能从鼻孔里喷出白雾般的鼻息。
士兵们的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了霜,远远望去,每个人脸上都白茫茫一片,像戴了白色的面具。
长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铁甲上结了一层薄冰,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无数片树叶在沙沙作响。
天阴沉沉的,没有星月,雪在脚下的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霍玉让人在每个人的靴子上裹了厚布,踩雪的声音确实小了很多。
霍玉骑在马上,望着对岸,南岸黑沉沉一片,看不见一点灯火。
李景隆的营寨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嘴巴闭着,眼睛闭着,爪子收着。
它在睡觉,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,醒了之后会不会一口把猎物吞下去,连骨头都不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