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藻的声音压低了，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，“不是局部的地图，是完整的布防图，标注着每一处营寨的位置、兵力、粮草囤积点、将领的驻地，李景隆都不知道他手里有这个东西。”
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
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，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。

“殿下，这要是真的……”

“真的假的，看过才知道。”

晋王走回案后，重新坐下。

“文藻，安排人跟陈永福的人对接，告诉他，本王要先看图，再谈价钱，图是真的，他要的，本王一样不少给他，图是假的，他就不用活了。”

沈文藻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，晋王又叫住了他。

“还有，告诉他，不要急着表态，不要让李景隆看出来。他还是李景隆的左营副将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该听话听话，该请战请战，一切如常，等本王需要他的时候，自然会告诉他该怎么做。”

两天后，那张图送到了晋王手中。

送来的时候是三更半夜，天阴沉沉的，没有星月，风从北边刮来，呜咽着掠过营帐的顶端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帐篷顶上哭。

送图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，他一进帐就跪下了，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，双手呈上，嘴唇发紫，浑身哆嗦，牙齿咯咯作响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
“殿……殿下，这是陈……陈将军让小人送来的。”

沈文藻接过油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叠羊皮纸，共有七张，每一张都画得极其精细。

晋王一张一张展开，平铺在案上。

第一张，南岸全图，从虎牢关到滑州，绵延数百里的防线尽收眼底，营寨位置、兵力分布、粮草囤积点、将领驻地，标注得一清二楚，图画得很细，连每一座箭塔的高度、每一道壕沟的宽度都有标注，每一处河湾的深浅、每一片树林的疏密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
第二张，李景隆中军大营详图，大营呈长方形，东西长五里，南北宽三里，外围是壕沟和木栅墙，内分四区：中军帐、粮草库、兵马营、将领宿区。每区的兵力、将领、装备，都标注得明明白白。

第三张，左营详图，陈永自己的营地，更是画得纤毫毕现，连营门朝哪个方向开、箭塔有几座、巡逻兵的换岗时间都写了上去。

第四张、第五张、第六张、第七张，分别是右营、前营、后营和粮草大营的详图。

粮草大营的位置在防线的后方，距离黄河二十里，三面环山，一面临水，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。

图上标注着，那里囤积着南岸五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、上万石马料、不计其数的兵器铠甲。

晋王盯着那张粮草大营的详图，盯了很久很久。

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张图上，一寸一寸地移动，从外围的壕沟看到内圈的粮仓，从粮仓看到驻守的兵力，从兵力看到周边的地形，从地形看到可以进攻的路线。

“这个地方……”

他的手指点在粮草大营的位置上，“三面环山，一面临水，看似易守难攻，实则是个死地。”

霍玉凑过来，顺着晋王的手指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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