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出来的土堆在壕沟内侧，又加高了一截，站在墙后，正好能露出半截身子射箭。

沟底插满了尖木桩，木桩是用松木削的，一头削尖，用火烤硬，涂了桐油，插在沟底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倒立的森林。

豁牙刘蹲在沟边，往下看了一眼，腿都软了。

这要是一脚踩下去，十个脚底板也不够扎的。

第二道防线，在谷口外一里处。

这里地势平坦，无险可守，豁牙刘带着人硬是造出了险。

两座箭塔，东西对峙，高四丈，用松木搭建，外面蒙了生牛皮，泼了水，防火。

箭塔之间是一道木栅墙，用碗口粗的松木并排埋入地下，深五尺，木桩顶端削尖，涂了黑漆，远远看去像一排黑色的獠牙。

木栅墙后面，是一道宽三丈、深一丈五尺的壕沟。挖壕沟的时候挖出了地下水，水从沟底往上涌，很快就积了半人深，豁牙刘索性不排水了，让水留在沟里，上面盖一层木板，伪装成平地。

敌人要是踩上去，木板一翻，连人带马掉进水里，水下面的尖木桩等着他们。

壕沟内侧，是一道胸墙，高五尺，厚三尺，用三合土夯筑，干透了之后硬得像石头。

胸墙上开了射孔，弓弩手可以躲在墙后面射箭，敌人看不见你在哪儿。

豁牙刘站在木栅墙后面，眯着眼睛望向远方。

远处，两道山梁像两只蹲伏的巨兽，把流沙谷藏在身后。

风从山梁之间的缺口灌进来，呜呜地响，像野兽在低吼。

“老豁，这儿风大。”

瘸子李拄着拐杖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定。

“风大好。”

豁牙刘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，“风大，火攻就不灵了。”

第三道防线，在谷口内。

这里是豁牙刘最用心的地方。

两侧的山崖上，各建一座石堡，石堡用青砖砌筑，砖是从白河渡买的，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，用石灰浆灌缝，堡墙厚一丈，高一丈五尺，站在堡顶上，整个谷口尽收眼底。

堡顶上架着两架床子弩，射程能覆盖整个谷口。床子弩的箭矢粗如儿臂，能在百步之内射穿两层铁甲。

弩手蹲在床子弩后面，日夜轮班，眼睛盯着谷口外面那条弯弯曲曲的路。

谷口正中间，是一座半圆形的瓮城。

这是豁牙刘最得意的手笔。

瓮城用青砖砌筑，直径十丈，城墙高两丈，厚一丈，城墙上开了三排射孔，弓弩手可以躲在射孔后面往外射箭。

城墙顶上堆满了猛火油罐、滚木、礌石，敌人要是进了瓮城，四面城墙上的弓弩手和猛火油罐同时招呼。

豁牙刘站在瓮城中央，仰头望着四周高耸的城墙，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一个被困在井底的青蛙。

“老豁，你蹲那儿干啥？”瘸子李从城墙上探出脑袋，往下喊。

豁牙刘抬起头，阳光从城墙顶上照下来，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
“我在想，要是当年野狐岭也有这样的防线，老刀把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。”

瘸子李把烟袋叼在嘴里，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，被寒风吹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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