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连战马都被衔住了嘴,只能从鼻孔里喷出白雾般的鼻息。
三千人站在那里,像三千尊石像,沉默、冷硬、一动不动。
战马的鼻息在寒风中凝成白雾,一团一团,像无数朵小小的云。
士兵们的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了霜,远远望去,每个人脸上都白茫茫一片,像戴了白色的面具。
长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铁甲上结了一层薄冰,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无数片树叶在沙沙作响。
霍玉骑在马上,望着对岸。
南岸的李景隆大营灯火通明,隐隐能看见人影在寨墙上移动。
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,正在调兵遣将,可他不在乎,三千铁骑,渡河之后就是一柄尖刀,他要直插李景隆的心脏。
擒贼先擒王,只要杀了李景隆,那五万大军就是一群无头苍蝇,三千铁骑可以在他们中间杀个七进七出。
“渡河!”
霍玉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,像一声惊雷。
三千铁骑同时催马,马蹄踏冰而行。
马蹄踩在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那声音连成一片,像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,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河面上没有月光,只有雪光,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河,哪里是岸。
冰面在脚下延伸,青白色的,像一块巨大的玉石。
霍玉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那杆银枪,枪缨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微微伏低身体,眯着眼睛盯着前方。河面上的风比岸上更大,吹得他睁不开眼,可他不肯闭眼,也不肯低头。
他知道,只要过了这条河,李景隆就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渡河过半的时候,霍玉忽然觉得脚下一软。
不是马失前蹄的那种软,而是冰面在往下陷的那种软。
他心里猛地一沉,低头看去,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,细得像头发丝,但它在迅速扩大,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冰面上游走。
“不对!”他刚开口,对岸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。
不是零零星星的火把,是成百上千的火把,同时点亮,像黑夜中猛然睁开的无数只眼睛。
火光映在冰面上,把整个黄河照得亮如白昼。
霍玉终于看清了……
河面上到处都是裂缝,不是一条两条,是几百条。
那些裂缝有的细如发丝,有的宽如手臂,纵横交错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在冰面上。
水从裂缝里涌出来,在雪光中泛着黑沉沉的光,像黑色的血。
霍玉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不是害怕的白,是愤怒的白。
“停止前进!后退!快后退!”
他的声音撕破了夜空,可是来不及了。
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踩上了被凿薄的冰面,冰层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像一面镜子被打碎。
战马惨嘶着坠入冰河,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,水花落在周围的冰面上,瞬间就冻成了冰珠。
士兵甚至来不及叫喊,就被连人带马拖进了冰窟窿。
冰冷的河水灌进他们的口鼻,铁甲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们往下拽,他们在黑水中挣扎了几下,就沉了下去,再也没有浮起来。
后面的骑兵勒不住马,马蹄在光滑的冰面上打滑,一个接一个掉进河里。
惨叫声、马嘶声、冰裂声混成一片,像地狱的交响乐。
有人试图往回跑,可冰面在他们脚下不断裂开,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把整片河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,吞噬着一切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