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！”

李景隆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但他很快稳住了，“各营加强戒备，沿河每隔一里设一处哨位，日夜盯着河面，哨位之间用灯火联络，一处有动静，全线皆兵，再派人去凿冰，把黄河给我凿开了，不许结冰！”

“大帅，河面太宽了，三里多宽，凿不过来。”

“凿不过来也要凿！能凿多少凿多少，能拖一天是一天！”

李景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，“你以为我想凿冰？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笨办法？可没有别的办法！晋王八万大军等着过河，咱们五万人守在南岸，黄河就是命！黄河没了，你们也全都没了！”

亲兵被他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，应了一声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
帐帘掀开的瞬间，寒风裹着雪花涌进来，炭盆里的火焰猛地一歪，几乎熄灭。

李景隆站在原地，盯着那盆炭火，火焰在风中挣扎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恢复了正常。

他缓缓坐了下来，屁股刚碰到凳子，又站了起来。

他在帐里来回踱步，靴子踩在毡子上没有声音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。

他走了七步，转身，再走七步，再转身，反反复复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
他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，火焰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，像是两团微弱的星光，他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赢，但他知道，他输不起。

输了，晋王不会放过他，永昌帝也不会放过他。

赢了，他是大晟朝的功臣，是永昌帝的救命恩人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。

那些骂了他一辈子的人，以后见了他都得低头。

可他真的能赢吗？

“来人！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在！”

帐外的亲兵应声而入。

“派人去催各路勤王之师加快行军，告诉李如松，告诉王崇焕，告诉戚于美，告诉李成梁，黄河破了，京师就破了，京师破了，他们谁也跑不了，他们的田地、房产、官位、家眷，全都会落到晋王手里，晋王是什么人，他们比我清楚。让他们自己掂量。”

“是！”

亲兵退了出去。

李景隆重新坐回凳子上，双手捧着炭盆，火光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。

他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
他怕很多东西，怕死，怕输，怕被人骂，怕晋王的铁骑，怕黄河的冰，怕麾下那些不听话的将军，怕京师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文官，怕永昌帝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。

可他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怕。

他是主帅，他是征北大将军，他是五万大军的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发抖的手按在膝盖上，用力压住。

深呼吸，再深呼吸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
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硬，像黄河的冰面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