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玉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拴住的狼,看得见猎物,却扑不上去,急得在笼子里转圈。
他走回营帐,掀开帐帘,一股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。
帐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长桌,桌上摊着黄河沿岸的地图,地图上用朱砂标满了标记,南岸的营地、北岸的晋军营地、渡口、浅滩、冰情变化,密密麻麻,像一张红色的蛛网。
霍玉站在桌前,盯着地图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“传令下去,派探子沿河上下五十里,把每一处冰情都给我探清楚,哪里冰厚,哪里冰薄,哪里能走人,哪里能走马,一里一里地探,一寸一寸地摸,我要在十天内找到最合适的渡河点。”
“是!”
黄河南岸,李景隆的中军大帐。
帐里炭火烧了三个盆,铜盆里的炭火通红,散发出呛人的烟气,可李景隆还是觉得冷。
不是身子冷,是心里冷。
他站在舆图前,盯着北岸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那是斥候用命换来的情报。
那些标记像一群蚂蚁,沿着黄河一字排开,随时可能涌过来,李景隆看得太久了,眼睛发涩,那些标记开始在他眼前晃动、重叠,仿佛活了过来,要爬出舆图,爬上他的身体。
八万大军,他这边满打满算五万,其中还有不少是各地凑数的老弱病残,李如松的宣府兵能打,王崇焕的大同兵也能打,可这些人都听他的吗?
李如松是赵志皋的人,王崇焕也是赵志皋的人,戚于美是永昌帝的人,李成梁是墙头草,谁也不服谁,他李景隆挂着征北大将军的头衔,可真正能调动的,不过是从京师带出来的那三万京营。
三万能打的,加两万凑数的,对八万晋王铁骑。
隔着黄河,守得住,可黄河会结冰。
李景隆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黄河的位置上,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像一条蛇,此刻正渐渐被白色覆盖。
一旦冰面冻实了,八万铁骑踏冰而来,他怎么守?
“大帅,北岸的探子回来了。”
亲兵掀开帐帘,带进一股寒风,炭盆里的火焰猛地晃动了一下,差点熄灭。
“让他进来!”
一个浑身是泥的人走进来,衣裳上全是冰碴子,脸上的皮肤冻得发紫,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渗着血丝。
他一进帐就跪在地上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:“大帅,晋王大军沿河驻扎,从孟津到延津,连营百里,帐篷至少上万顶,兵力不下八万,铁骑营在北岸来回巡视,霍玉亲自带人查看冰情,说是等黄河冻实了就要渡河。”
李景隆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帐内安静了片刻,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风刮过帐顶的呼啸声。
李景隆的手按在舆图上,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深印。
“八万……探清楚了吗?”
“探清楚了,”探子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八万是实数,不包括辎重营和各地征调的民夫。殿下……晋王还把太原、大同、宣府三镇的骑兵全部调过来了,光是铁骑就有不下五千。”
五千铁骑!
李景隆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,他知道铁骑意味着什么,那是晋王花十年心血打造的精锐,人披重甲,马披铁甲,冲锋起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,步兵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。
铁骑冲锋时的地面震动、马蹄声如雷鸣、长槊在阳光下闪烁的寒光……
“传令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