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帐篷里回荡,连外面的雨声都被盖住了。
霍玉和沈文藻面面相觑,不知道晋王为何发笑。
“刘守义,你这个人……”
晋王收住笑声,“别人献城投降,都是表忠心、说好话,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本王看。你倒好,上来就告诉本王你是赵志皋安插的钉子,你是真不怕本王杀你?”
“怕!”
刘守义的声音很平静,“罪将怕得要死,但罪将更怕的是,今天骗了殿下,日后被殿下查出来,死得更惨,与其那样,不如一开始就说实话。”
晋王转身走回案后,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他却觉得这苦味正合他此刻的心境。
“刘守义,你方才说,赵志皋让你‘保全实力,以待来日’。那本王问你,你现在告诉本王这些,是不打算听赵志皋的了?”
刘守义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殿下,罪将在赵志皋门下三年,替他做了不少事,可他从未把罪将当成自己人。在赵志皋眼里,罪将不过是一颗棋子,有用的时候用,没用的时候扔。罪将替他守着潞州东门,他却在京城花天酒地;罪将在前线替他卖命,他却在后方盘算着自己的退路。这样的人,值得罪将替他卖命吗?”
“所以你就背叛了他?”
“殿下说背叛,罪将不认,罪将从未真心归附过他,何来背叛?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。他用罪将,是为了在潞州安插一颗棋子;罪将用他,是为了往上爬。现在他的棋要被人吃了,罪将不赶紧另寻出路,难道等着跟他一起死?”
“刘守义,你说得倒是痛快,可本王怎么知道,你今天能背叛赵志皋,明天就不会背叛本王?”
刘守义抬起头,目光直视晋王,一字一句地说:“殿下,罪将不会向殿下表忠心,因为表忠心的话谁都会说,说了也没用。罪将只想说一句,赵志皋要完了,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。殿下如日中天,这也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,罪将不傻,不会放着如日中天的殿下不跟,去跟一个要完的人。”
“那如果有一天,本王也要完了呢?”
“那罪将也会离开殿下。”
刘守义毫不犹豫,“罪将不是忠臣,罪将是实在人,谁对罪将有用,罪将就跟着谁;谁要完了,罪将就跑,这是实话,难听,但是真话。”
帐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沈文藻紧张地看着晋王,生怕晋王一怒之下杀了这个口无遮拦的人。
霍玉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,随时准备拔刀。
可晋王没有发怒。
他盯着刘守义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,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。
“刘守义,你是本王见过的第一个敢这么说话的人,好,本王用你!不是因为你有本事,是因为你实话实说,本王喜欢实在人。”
刘守义扑通一声又跪下了,眼圈微微泛红。
“殿下!”
“你起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