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一道道传下去,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士兵们跑来跑去,搬粮草的搬粮草,运兵器的运兵器,推滚木礌石的推滚木礌石,吆喝声、骂声混成一片。
孙传宗站在箭楼上,看着那些慌乱的身影,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京营待了二十年,从一个大头兵熬到副将,靠的不是能打,是会做人。
潞州是山西大城,商贾云集,油水丰厚,他以为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待到告老还乡,可晋王起兵了,潞州首当其冲。
他能守住吗?守不住。
潞州只有三千守军,其中一千是老弱病残,连刀都握不稳,剩下两千虽然年轻力壮,但没上过战场,没见过血,听到“晋王”两个字就腿软,怎么打?可他不能不守。
守,是死;不守,也是死。
守,死在晋王手里;不守,死在永昌帝手里。
横竖都是死,他宁可死在晋王手里,至少还能落个“忠臣”的名声。
可他不想死,他想活着,活着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遛鸟。
“将军,晋王的先锋营到了!”
孙传宗猛地抬起头。
城下,一队黑甲骑兵正缓缓逼近,马蹄声很轻,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。
三千人,排成三列,从北边的官道上涌来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无声无息地漫过原野,漫过田埂,漫过护城河边的柳树林,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来。
旌旗猎猎,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“霍”字。
打头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身披黑甲,头戴铁盔,腰佩长剑,手里握着一杆银枪。
枪缨是红色的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抬起头,望着城墙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孙”字旗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城上的人听着!”
他身边一个亲兵策马上前,扯着嗓子喊,“晋王殿下起兵清君侧,尔等若识时务,速开城门投降,殿下既往不咎,若负隅顽抗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城墙上,孙传宗盯着城下那个骑白马的将领,盯着那杆银枪,盯着那面“霍”字旗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放箭!”
城墙上,弓弩手们拉弓搭箭,箭矢如雨,朝城下射去。
霍玉没有动,他身边的亲兵举起盾牌,挡在他面前,箭矢钉在盾牌上,发出笃笃的闷响,像雨打芭蕉。
他坐在马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,等这一阵箭雨过去,才慢慢抬起头,看着城墙上那个慌乱的身影,笑了。
“攻城!”
三千骑兵同时下马,从马背上取下盾牌和刀剑,朝城门涌去。
有人扛着云梯,有人推着冲车,有人举着盾牌掩护,号角声呜呜咽咽,战鼓声咚咚作响。
城墙上,守军们手忙脚乱地往下扔滚木礌石、倒滚油、射箭。
第一轮攻击,晋王的先锋营折了上百人,但攻势没有停,像潮水一样,一波接一波,一波比一波猛。
孙传宗站在箭楼上,望着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黑甲士兵,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晋王的先锋营只是试探,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,等晋王的主力到了,潞州就真的完了。
“将军,南门告急!”
一个士兵冲上来,浑身是血,左臂上中了一箭,箭还插在肉里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
“南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