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熬硝?熬硝干什么?”
“卖……卖给白河渡的商号,他们收硝,做烟花爆竹用,一斤硝能换十斤粗粮,小的们靠这个活命。”
林厌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那人的眼神在躲闪,不敢跟他直视,眼珠子左右乱转,像一只被抓住的老鼠在寻找逃跑的出路。
他在撒谎。
“白河渡哪家商号收硝?”
那人愣住了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,滴在雪地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说!”
“是……是乔家商号……”
林厌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,乔家商号,那是赵志皋在白河渡的据点,刘景被抓之后,乔家商号的梁掌柜跑了,铺子也关了,怎么会有人还在收硝?
除非,收硝的不是乔家商号,是另有其人。
“陈平!”
陈平从东边绕过来,带着十个人,把洞口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“把洞里的人全带出来。”
陈平一挥手,十个破锋卫冲进洞里。
片刻之后,四个人从洞里被押了出来,都是男的,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背驼得厉害。
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,瘦得皮包骨头,眼神惊恐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他们跪在雪地里,浑身发抖,低着头,不敢看林厌。
林厌从他们面前走过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那双手,黑乎乎的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,指尖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那是长期跟硝石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痕迹。
林厌蹲下身,看着那个年纪最大的老人。
那老人的脸上全是皱纹,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纸,眼窝深陷,眼珠子浑浊,但瞳孔深处有一种东西,不是恐惧,是防备,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、见过太多人心险恶的人才会有的防备。
“老人家,你叫什么?”
老人抬起头,看着林厌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姓王,叫王老六。”
“王老六,你们熬的硝,卖给谁了?”
王老六低下头,不说话,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害怕。
“你不说,我也能查出来。”
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白河渡收硝的商号就那么几家,我一家一家问,总能问出来,但那时候,你们就不是被请回去的,是被抓回去的。”
王老六的身子猛地一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厌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水光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将军,草民说,草民都说,只是……只是求将军别杀他们,他们还小,不懂事,是草民带他们来的,要杀杀草民一个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把他们都带回去,一个都不许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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