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外面站着两个人,跟陈平描述的一样,穿着破旧的棉袄,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头巾,脸上黑乎乎的,分不清是泥还是煤灰。
一个人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打盹,怀里抱着那杆锈迹斑斑的长矛。
另一个蹲在洞口外面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划来划去,像是在写字,又像是在画画。
林厌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。
丘陵地带,地势起伏,沟壑纵横,易守难攻,从洞口往东是一片开阔地,往西是连绵的丘陵,往南是铁壁关的方向,往北是草原,洞口朝南,背风向阳,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
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确认洞口只有两个人把守,洞里面也没有动静。
“陈平,你带十个人,从东边绕过去,堵住洞口,我带十个人,从正面过去,看看洞里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“将军,万一洞里人多了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
林厌打断他,把破锋刀插回鞘里,“洞口只有两个人把守,说明洞里的人不多,而且他们不是兵,是流民,是熬硝的,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。”
陈平咬了咬牙,带着十个人猫着腰,沿着河床朝东边摸去。
林厌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大步朝洞口走去。
他没有隐蔽,没有猫腰,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过去,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,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清晰。
洞口那个打盹的人被惊醒了,猛地站起来,一把抄起怀里的长矛,矛头对准林厌,手在发抖,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想喊又喊不出来。
蹲在地上划拉的那个人也站了起来,同样抄起长矛,挡在洞口前面,声音沙哑:“站住!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”
林厌没有停,继续往前走,走到距离洞口不到十步的地方才站定。
“独立营,林厌。”
那两个人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独立营,林厌。
这个名字在北疆,比赵志皋、比晋王、比永昌帝都好使,铁壁关一战,一千人打退五千胡骑,阵斩三千,火烧铁鹞子。
独立营的兵,个个能打;独立营的刀,把把见血。
敢跟独立营作对的人,在北疆还没生出来。
“林……林将军……”
那个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的人扑通一声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,额头撞在雪地上,砰砰作响,“小的们不是坏人,小的们是逃荒来的,在老家活不下去了,跑到这边来讨口饭吃,没有打家劫舍,没有祸害百姓,求将军饶命!”
另一个也跪下了,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长矛扔在一边,头都不敢抬。
林厌看着他们,那两张脸被煤灰和泥土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,但眼睛里的恐惧是真实的,那种蝼蚁遇见巨人时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“洞里还有多少人?”
“还……还有四个,加上小的们两个,一共六个……”
“都是逃荒来的?”
“是,都是逃荒来的,从河东逃过来的,老家遭了旱灾,庄稼颗粒无收,村里的人死的死,逃的逃,小的们没处去,听说北疆能活人,就跑来了。”
“你们在洞里干什么?”
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不敢说话。
林厌看着他们,声音很平:“不说?”
“说!说!”
那个跪在地上的磕了个头,声音发颤,“小的们在……在熬硝。”
“熬硝?熬硝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