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想短铳。

在想那个被他用短铳打死的鹰组织杀手。

那个人死的时候，眼睛还睁着，盯着他，瞳孔里映着煤油灯的光，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
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打死的，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边军游击将军手里会有那种东西。

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降维打击，是他林厌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最大底牌。

可这张底牌快用完了。

火药快没了。

所以他必须找到新的硝源，大量的硝源，能让他制造足够火药的硝源。

山洞里的那些熬硝佬，不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，不管他们是为谁干活的，他都要把他们带回独立营。

不是抓，是收编。

因为他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，不是硝石，是熬硝的手艺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陈平就起来了。

他在独立营的营房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那个山洞，那个洞口，那两个人，那锅黑乎乎的东西，还有林厌说的那句“明天一早，带我去看看”。

他穿好衣服，系好腰刀，走出营房。
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布，风从北边刮来，带着雪沫和沙砾，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
林厌已经站在营门口了，黑风在他旁边打着响鼻，前蹄刨着地，鼻孔喷着白汽，兴奋得很。

“将军，您起这么早？”

“没睡……”

林厌翻身上马，策马朝营门外驰去。

陈平赶紧跟上，破锋卫跟在后面，马蹄声如雷，烟尘滚滚，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。

从独立营到铁壁关以东四十里处，骑马要大半天。

林厌带着陈平和二十个破锋卫，沿着边境线一路向东，走的是狼牙小队平时巡逻的路线，避开官道，避开人烟，专走偏僻的小路。

路上几乎没有人，只有偶尔看见几群迁徙的黄羊，在远处奔跑，蹄声杂沓，卷起一片雪沫。

还有几次，陈平指着远处说那是胡人斥候的踪迹，马蹄印还很新鲜，走了一个时辰不到。

林厌没有追，只是让破锋卫加快速度，尽快赶到目的地。

他们到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
陈平领着他们绕到丘陵背面，从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摸过去。

河床很窄，只容一人一马通过，两侧是高高的土坎，土坎上长满了枯死的灌木，密密匝匝，把河床遮得严严实实。

“将军，前面就是那个山洞了。”

陈平勒住马，指着前方那道低矮的山梁，“翻过这道梁，再走一百步，就能看见洞口，洞口有两个人把守，不知道洞里还有多少人。”

林厌翻身下马，把缰绳递给身后的破锋卫，从腰间拔出破锋刀，猫着腰，沿着河床朝前摸去。

陈平跟在后面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他们摸到山梁下面，趴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，洞口确实不大，只容一人弯腰进入，周围长满了枯死的灌木丛，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，若不是陈平指给他看，他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个洞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