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转过身,他忽然想起上次见周镇岳时,周镇岳望着独立营的方向,说了一句话:“北疆的边军,是大晟朝的第一道墙,也是最后一道墙,这道墙要是倒了,大晟朝就真的完了。”
现在,这道墙还在,但墙后面的人,已经在互相厮杀了。
铁壁关。
狼牙小队的哨位设在关墙以东二十里处的一片枯树林里。
说是树林,其实只剩几棵歪脖子老树,树干被风刮得向东倾斜,像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人,在风雪中瑟瑟发抖。
陈平蹲在一棵老树后面,面前是铁壁关外围最荒凉的一片旷野。
雪已经停了,但风还在刮,卷起地上的积雪,在旷野上打着旋,像无数个白色的幽灵在跳舞。
他裹着厚厚的皮袄,皮袄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斗篷,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,若不走到跟前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个人。
他在这个位置蹲了七天了,七天里,他看见过三拨胡人斥候,都骑着马,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,被他用响箭惊走了。
还看见过两拨独立营的巡逻队,从东边来,往西边去,马蹄声很轻,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但今天,他看见的东西不一样。
那是一个山洞。
在铁壁关以东四十里处,一片低矮的丘陵中间,洞口朝南,被一片枯死的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。
若不是他今天绕到丘陵背面撒尿,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有个洞。
洞口不大,只容一人弯腰进入,但洞里面有光,不是阳光,是火光。
橘红色的,在洞壁上跳动,把洞口周围的灌木丛映得忽明忽暗。
陈平趴在距离洞口一百步外的一道土坎后面,洞口外面站着两个人,穿着破旧的棉袄,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头巾,脸上黑乎乎的,分不清是泥还是煤灰。
他们在洞口外面架了一口锅,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,热气腾腾,在寒风中凝成一片白雾。
一个人蹲在锅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锅里搅来搅去。
另一个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,怀里抱着一杆长矛,矛头锈迹斑斑,木杆上缠着麻绳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货。
陈平盯着那两个人,从怀里摸出一个本子,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道:“铁壁关以东四十里,丘陵地带,发现一山洞,洞口有人把守,疑似匪巢。人数不详,装备简陋,不似胡人。建议进一步探查。”
他把本子塞回怀里,又趴在那里看了一会儿。
那锅东西煮好了,搅树枝的人从锅里捞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,塞进嘴里,烫得直咧嘴,哈着气,嚼了几下,咽了,又捞了一块递给旁边的人。
两个人蹲在洞口,吃得呼噜呼噜响,像两头在槽边抢食的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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