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
乾清宫。

永昌帝坐在龙椅上，面前摊着晋王的讨逆檄文，他已经看了三遍了，每一遍都像有人往他心口上扎了一刀。

“永昌帝昏聩无能，宠信奸臣赵志皋，残害忠良，荼毒百姓。”

“臣齐载堉，起兵十五万，誓清君侧，诛奸臣。”

他把檄文放下，看着跪在丹陛之下的赵志皋。

赵志皋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，五爪蟒纹，金丝银线，在烛火下闪着光，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，膝盖以下早就没了知觉，但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
“赵爱卿，晋王的檄文，你怎么看？”

赵志皋抬起头，声音沙哑：“陛下，晋王大逆不道，起兵谋反，罪不容诛。臣请旨，调京营、御林军、锦衣卫、皇城司，及各镇边军，会剿叛逆。”

永昌帝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，很淡。

“调各镇边军？赵爱卿，你说调哪镇边军？”

赵志皋愣住了。

“北疆？林厌在独立营，他说‘边将守边，不涉朝堂’，他会听朕的？山西？山西是晋王的地盘，山西的边军听晋王的不听朕的。宣府、大同、蓟州、辽东，那些总兵、副将、参将，哪个不是墙头草？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，朕调得动他们？”

赵志皋低下头，不敢接话。

“赵爱卿，你让朕调兵，朕问你，兵在哪儿？”

赵志皋咬了咬牙：“陛下，京营有三万兵马，御林军五千，锦衣卫五千，加上皇城司、五城兵马司，凑五万不成问题。各地勤王之师，虽然远水不解近渴，但只要有旨意，总会有人来的。”

“总会有人来的？”

永昌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，品了品其中的味道，“赵爱卿，你说‘总会有人来的’，那你告诉朕，谁会来？谁会在晋王十五万大军的眼皮底下，带着兵千里迢迢赶来勤王？谁？”

赵志皋不敢回答。

殿内安静了很久。

“传旨。”

永昌帝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赵志皋猛地抬起头。

“着京营提督李景隆，率京营三万兵马，出城驻扎，以防叛逆。着御林军统领马放，率御林军五千，守卫皇城。着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，率锦衣卫五千，巡查京城九门，着五城兵马司，加强城防，严查出入。”

“另，八百里加急传旨北疆，着镇北关何进忠，率部南下勤王，不得有误。”

赵志皋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名单，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这是臣近日联络的各地将领，愿意起兵勤王者。”

永昌帝接过名单，看了一眼。

名单很长，写满了名字：宣府总兵李如松、大同总兵王崇焕、蓟州总兵戚于美、辽东总兵李成梁……密密麻麻，至少有十几个。

他盯着那些名字，盯了很久。

“赵爱卿，这些人，真的会来？”

赵志皋迎着他的目光，毫不退缩。

“陛下，他们会来，因为他们不想看到晋王当皇帝。晋王当皇帝，他们的位置就保不住了。晋王那个人，猜忌心重，容不得异己，这些年他在太原招兵买马，对那些不附庸他的边将早就看不顺眼了。这些人心里清楚，与其等晋王打过来再投降，不如现在起兵勤王。”

永昌帝沉默了很久。

“赵爱卿，这些人的粮饷、兵器、铠甲，从哪儿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