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双手接过圣旨,站起身,转身走回案后,把圣旨放在桌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,庄重,肃穆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黄太监不敢多留,磕了个头,带着随从退出王府,上了马车就催着车夫快走,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。
晋王坐在案后,盯着那份圣旨,盯了很久。
沈文藻从侧室走出来,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。
“殿下,永昌帝下旨了,削三卫,减岁禄,收盐铁,赵志皋在朝堂上推波助澜,永昌帝顶不住压力,准了,这道旨意,赵志皋拟的,永昌帝批的,通政司发的,走的是正规流程,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毛病?”
晋王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冷,很淡,“他赵志皋要挑毛病,皇帝的旨意什么时候没毛病过?我在太原,他在京城,隔着千里山河,他想挑多少毛病挑多少毛病,他逼着圣上削藩,又暗中想站在我这边,还真是好算计……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盯着京城那个红点。
“沈文藻,本王问你,削三卫,本王还有多少兵?”
沈文藻愣了一下,掰着指头算:“殿下,太原三卫共一万五千人,加上大同、潞安的驻军,总共被削的不到三万。但咱们真正的家底不在三卫,在民团,在各府县的乡勇,在乔家商号养着的那些‘护院’。这些加起来,至少有十二万。”
“够了。”
晋王的声音很平静,“打京城,五万精兵,三个月粮草,就能把永昌帝从那把椅子上拽下来!”
沈文藻的脸色变了:“殿下,您要……”
“反!”
晋王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他不给本王活路,本王就自己找活路。他削本王的兵,本王就让他看看,本王的兵到底有多少;他减本王的禄,本王就让他知道,本王的银子从哪儿来;他收本王的盐铁,本王就让他明白,这大晟朝的盐铁,到底是谁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沈文藻的心里。
“文藻,拟檄文!”
沈文藻铺开黄绫,提起笔,手在发抖。
“写,永昌帝昏聩无能,宠信奸臣赵志皋,残害忠良,荼毒百姓。本王身为大晟宗室,受命守边,不忍见大晟江山沦丧,社稷倾覆。今起兵十五万,誓清君侧,诛奸臣,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。
“再加一句:凡我大晟将士,忠义之士,当共襄义举。归顺者,赏千金。望天下臣民,知本王之心,明本王之志。”
沈文藻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看着晋王。
“殿下,这道檄文一发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回头?”
晋王走回案后,坐下,“从永昌帝登基的那天起,本王就没想过回头,他坐上那把椅子,本王就知道,迟早会有这一天。”
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
“传令下去,召集太原、大同、潞安各路兵马,三日后在太原校场誓师。各府各县的民团、乡勇,全部动员,粮草、兵器、铠甲,能调多少调多少。乔家商号的银子,该出的出,该拿的拿,别省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外面,雪还在下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雪花落在他的肩头、眉梢、胡须上,很快就融化了。
“这大晟朝的天,该变变了。”
永昌元年,十二月初九,太原校场。
雪停了,天还是阴的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,从点将台一直延伸到营门外,一眼望不到头。
五万精兵,披甲执锐,旌旗招展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晋王帐下最精锐的“铁骑营”,三千骑兵,清一色的黑衣黑甲,胯下战马膘肥体壮,马鞍上挂着长矛、弯刀、弓箭,个个眼神锐利,杀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