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不开，也没法躲，他知道身后有人。

他动了，是转。

他转过身来，面对着那个人，手里握着一样东西。

那东西很短很短，比匕首还短，比拳头大不了多少，握在林厌的手心里，黑洞洞的洞口对准了那个人的脸。

那人愣了一下。

他杀了十几年人，从江南杀到塞北，从江湖杀到朝堂，见过无数兵器，刀枪剑戟，斧钺钩叉，鞭锏锤抓，镋棍槊棒，什么没见过？

十八般兵器他样样精通，三十六路暗器门门清，就连南疆的吹箭、西域的飞刀、吐蕃的套索、突厥的飞斧，他都见过，都知道怎么对付。

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
短，粗，黑，像一根烧火棍，但比烧火棍粗，像一把铁锤，但比铁锤短。

它不是铁铸的，像是铜的，黄澄澄的，在煤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！

一头是圆的，有一个洞，黑洞洞的，圆溜溜的，像一只眼睛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
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
不是怕。

他不知道什么叫怕，从第一次sharen开始，他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，sharen如杀鸡，杀得多了，血溅到脸上都不会眨眼，还有什么可怕的？

不是怕，是好奇。

他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

他看见林厌动了动食指，扣下了指缝里的那个铁钩。

“轰！”

火光一闪。

那人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火光，不是刀光剑影的那种冷光，是热的，滚烫的，像把太阳塞进了帐篷里。

那光刺得他眼睛一疼，什么都看不见了，眼前白茫茫一片，像是有人往他眼里撒了一把石灰。

浓烟滚滚，呛得他喘不过气来，那烟里有硫磺味，有硝石味，有铁锈味，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、焦臭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刀剑相击的脆响，不是弓箭破风的呼啸，是一个炸雷，在他耳边炸开了。

那声音大得吓人，震得他耳朵嗡嗡响，脑子里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飞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但他的胸口感觉到了。

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胸口上，像有一头牛、一匹马、一头犀牛，同时撞了上来。

那力量太大，大到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，双脚离地，整个人飞了起来。

他飞出去一丈远，后背撞在帐篷的柱子上，柱子是松木的，有碗口那么粗，被他一撞，咔嚓一声，断了，他又弹回来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，从火光一闪到他摔在地上，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。

他躺在地上，仰面朝天，看着帐篷顶上的破洞，看着从破洞里漏进来的月光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他只觉得胸口很热，热得像着了火，又很疼，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……

衣服被炸开了一个洞，焦黑的布边卷曲着，散发着糊味。里面的皮肉被打烂了，血肉模糊，露出白森森的骨头。

肋骨断了好几根，断茬从肉里戳出来，白惨惨的，像野兽的牙齿。

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咕嘟咕嘟的，像泉水，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很快就洇成了一滩。

他想动，但动不了，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，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，连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
他的眼睛还睁着，盯着林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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