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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躲不是办法

风从河谷口灌进来,呜咽着,火把的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上,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,像一条蛇,在地上扭来扭去。
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。

手很白,那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。

这是一个sharen的手,但不是那种握惯了刀剑、磨出了老茧的手,而是一双精细的、讲究的、sharen都不肯弄脏了指甲的手。

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那把刀很窄,窄得像一根针,刀鞘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镶金,没有嵌玉,连个绳结都没打。

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,这种刀不是用来摆着看的,是用来sharen的。

凡是花里胡哨的兵器,多半不好使,真正要命的家伙,往往是最不起眼的那个。

他站在那里,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,心跳慢得像钟摆,一下,一下,一下,不急不躁。他杀了十几年人,从江南杀到塞北,从江湖杀到朝堂,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,什么样的护卫没绕过。

皇宫大内他都进去过,禁军三千,太监宫女无数,他从御花园的墙头上翻进去,躲过十七道巡逻,摸到皇帝的寝宫外面,隔着窗户纸看了一眼,没动手,因为价钱没谈拢。

他说他sharen有个规矩,价钱到了才杀。

有人问他你的命值多少钱,他说我的命不值钱,但我杀的人值钱,所以要贵一些。

他杀一个人,最贵的一次收了五千两黄金,杀的是吐蕃的一位大相,护卫五百多人,戒备森严,他摸进去杀了人,又摸出来,五百多护卫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
最便宜的一次收了五十两白银,杀的是长安城里的一个泼皮无赖,他说这种人贱,不值得收贵。

但他的账上从来没记过谁欠他的,只有谁该杀的。

今夜他来杀一个人。

独立营,林厌!

帐篷里的煤油灯亮着,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出来,细细的一缕,像一根金线,落在他脚前的泥地上,他侧过身子,往帐篷缝里瞄了一眼。

林厌正坐在案后看文书。

他看得认真,眉头微皱,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,一动不动,像一幅画。

这就是那个杀胡人如杀鸡的林厌?

这就是那个铁壁关一战,一千人击退胡人五千人的林厌?

他看着林厌翻文书的样子,忽然想起了一个人,一个他很久以前杀过的人,江南道的一个县令,姓什么他忘了,只记得那是个清官,两袖清风,爱民如子,断案如神!

他去杀他的时候,那人也是坐在案后看卷宗,眉头也是这么微皱着,手指也是这么在纸上轻轻划过,连煤油灯的光照在脸上的样子都像。

那天晚上他也没直接动手,他看了很久。

后来他杀了那个县令,一刀封喉,干净利落,那人的血溅在案卷上,洇开了一朵花。

他收了三百两黄金,主顾是县里的一个豪绅,那豪绅霸占良田,被县令判了赔偿,怀恨在心,就雇了他。

他杀了人之后,在县衙的屋顶上坐了一夜,看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从西边落下去。

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清官的死,只值三百两黄金,而一个贪官的死,也许分文不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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