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站在舆图前，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轻轻敲着。

赵志皋派死士来独立营刺杀刘景，说明他已经急了，急了就会出错，出错就会露出更大的破绽，等他的破绽露得足够大了，就是一击致命的时候。

三天后。

独立营的戒备还没有撤，营区外围的暗哨从三道加到了五道，箭塔上的哨兵从一班加到了两班。

刘景那间屋子外面，五十个狼牙小队的战士日夜轮班，刀不离手，眼不合睫，连只野兔都进不去，更别说人了。

赵虎蹲在营区外面的一片枯树林里，盯着前方那片被雪覆盖的旷野。

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一整天了，从清晨蹲到傍晚，从傍晚蹲到天黑。

腿蹲麻了，就换一条腿；腰蹲酸了，就直一直；眼睛盯酸了，就揉一揉。

但他没有离开。

三天前那三十七个死士，不是全部。

他总觉得，还有人在暗处盯着独立营，盯着林厌。

那些人比那三十七个死士更隐蔽，更危险，也更难对付。

“队正，有人来了！”

一个破锋卫从前面摸回来，趴在赵虎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赵虎眯起眼睛，朝前方望去。

远处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朝独立营的方向走来，没有骑马，没有坐车，是一个人，步行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走得不快，甚至有些慢，像是在散步。

但赵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不对，他的步伐很轻，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，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恰到好处。

他走在雪地上，几乎没有声音，连脚印都很浅，浅得像一只鸟踩过的痕迹。

赵虎见过很多人走路，士兵、商人、农夫、猎户、土匪、官员，形形色色，各种各样。

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走路像这样，无声，无息，无影，无踪。

“队正，他朝咱们这边来了。”

破锋卫战士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赵虎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。

他的手也按在刀柄上，手心全是汗，他不怕死，从十六岁上战场那天起就没怕过，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心跳得这么快，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那个黑影在树林外停下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截钉进雪地里的木桩，一动不动，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朝赵虎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隔着几十丈的距离，隔着密密麻麻的枯枝和灌木，赵虎看不清他的脸，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，像两把刀，扎进他心里。

然后，那个人笑了。

赵虎看不清他的笑容，但他知道他在笑，那种笑，不是善意的笑，不是恶意的笑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，是猫看见老鼠时的笑，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笑。

“队正……”

“都别动！”

赵虎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蚊子哼。

他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。

他知道那个人发现他了，但他不能动。

一动，就暴露了；暴露了，就死了！

那个黑影在树林外站了片刻，然后转过身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他的步伐还是那么轻，那么慢，那么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