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木板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
林厌没有睡。

他坐在营房里，面前摊着刘景的那份供词，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。

他已经看了三遍了，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。

赵志皋的七处秘密钱庄，总存银超过两百万两。

这些银子，有的是从盐税里贪的，有的是从军饷里扣的，有的是从zousi里赚的，还有的是从各地官员手里收的“孝敬”。

每一笔都有账可查，每一笔都流进了赵志皋的腰包。

十几条zousi路线，从白河渡出发，通向草原深处。

每一条路上的关卡、哨位、经手人，记得清清楚楚。

那些经手的人，有的在白河渡，有的在草原，有的在京城，有的在山西。

他们的名字、身份、住址，刘景全写了。

与晋王的往来，每一次见面的时间、地点、谈话内容。

赵志皋一边帮永昌帝对付晋王，一边跟晋王做生意，两边下注，哪边赢了他都不亏。

与乌兰、阿骨打的勾结，每一次交易的货物、数量、价格、交货地点。

铁器、精盐、粮食、药材，从白河渡运出去，换回银子、毛皮、马匹，再从草原运回京城，流进赵志皋的腰包。

这些东西，足够扳倒赵志皋了。

可他还不能动。

窗外的风声忽然紧了一些，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，又稳住了。

林厌抬起头，盯着那盏灯，盯了片刻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，不是风声，不是雪落的声音，是脚步，很轻，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。

林厌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他没有动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盯着那盏灯。

灯芯上的火苗跳动着，蓝汪汪的，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不是一个人，是很多人，分散在营区的各个方向。

他们的脚步很轻，但林厌听出来了，那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伐，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，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恰到好处，像钟摆。

“将军……”

帐外传来文若谦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急促。

林厌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。

文若谦站在外面，脸色在火把的光里有些发白。

“狼牙小队发现了情况，营区外面来了一伙人，不是草原上的，是从南边来的，赵虎说，那伙人至少三十个，全是好手，身上的杀气隔着几十丈都能闻见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文若谦。

“赵虎已经带人围上去了，让我来禀报将军。”

“知道了！”

林厌的声音很平，他把破锋刀系在腰上，大步走进夜色里。

文若谦跟在后面，脚步急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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