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靠乌兰?乌兰已经在黑风峡把他们当枪使了一次,苍狼卫打残了,头领废了一条胳膊,再投靠乌兰,下一次被当枪使的就是整个赤勒部。
投靠独立营?他们跟独立营之间有血仇,怎么投靠?
退回草原深处,关起门来过日子?丁零部、呼揭部、月氏部,哪个不是虎视眈眈?
赤勒部一旦示弱,那些曾经被他们压制的部落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,把他们撕成碎片。
“头领,我……”巴图低下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阿骨打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很淡,像夜风里一闪而过的火星。
他把右手伸进怀里,摸摸索索掏了半天,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,扔给巴图。
“打开看看……”
巴图接住,解开布包,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是上好的宣纸,质地细腻,摸在手里滑溜溜的,跟草原上常见的粗糙羊皮纸完全不同。
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,方形的,红色的,印纹是四个字,他不认识,但他认识送信的人。
“头领,这是……晋王的?”
“对!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,“五天前送来的,晋王想跟我结盟。”
巴图的手猛地一抖,信差点掉在地上,赶紧双手捧住。
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。
结盟?晋王?远在太原的那个大晟朝藩王,要跟赤勒部结盟?
他们隔着千里草原,隔着独立营,隔着赵志皋的层层关卡,怎么结盟?
“头领,晋王……晋王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让我在草原上牵制独立营,让林厌腾不出手来南下去帮永昌帝。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他要在太原起兵,打进京城,当皇帝!林厌是永昌帝在北疆最大的一颗棋子,只要林厌被拖在草原上,永昌帝就少了一条胳膊。”
巴图的脸色白了一阵,又红了一阵,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上。
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一个字也看不懂,只觉得那些横平竖直的方块字像一把把刀,扎在他眼睛里。
“头领,您……您答应了吗?”
“还没有……”
阿骨打把信从他手里拿回去,折好,重新塞进布包里,收进怀里。
他的动作很慢,左手使不上力,全靠右手,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娃娃,但他的眼神很亮,亮得让巴图脊背发凉。
那种亮,不是回光返照的亮,是见了猎物才会有的亮,是饿了三天的狼盯上羊群时才会有的亮。
“巴图,你说,谁最不想看到独立营坐大?”
巴图想了想:“乌兰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赵志皋?”
“还有呢?”
巴图又想了想,绞尽脑汁,把草原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头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又把大晟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最后摇了摇头。
“头领,我想不出来了。”
“是永昌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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