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兰又想了想，亲兵还没跑出门槛，他又喊了一声：“等等！”

亲兵站住。

“再派一队人，去更北边，找丁零部，带五十张上等的皮子，二十口铁锅，一百斤精盐，告诉丁零部头领，就说本头领想跟他结盟，一起对付独立营。”

丁零部，在草原最北端，比呼揭部还靠北，地盘大，人口多，骑兵强，是整个草原最强大的部落之一，他们一直不掺和草原上的争斗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，谁也不得罪，谁也不依附。

乌兰以前也派人去过，丁零部头领连面都不见，只让手下传话：“丁零部不跟任何人结盟。”

但这回不一样了。

独立营在黑风峡钉了钉子，草原上的平衡被打破了，那些原本骑墙观望的部落，现在都在重新掂量，倒向独立营还是倒向乌兰。

丁零部就算不结盟，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，铁鹰城不是好惹的。

赤勒部。

阿骨打坐在帐篷里，他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，绷带下面裹着草药，草药是军医从山上采的，捣碎了敷在伤口上，再用布条缠紧，药汁渗出来，把绷带染成黄褐色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
疼，钻心地疼。

但他没有哼一声，只是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顺着眉骨往下淌，滴在衣襟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巴图跪在他面前，把他去铁鹰城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乌兰说的话，乌兰的表情，乌兰问的每一个问题，他回答的每一个字，一字不落。

“头领，乌兰说等开春了亲自来看您，还说要替您照看赤勒部的事。”

阿骨打没有回答。

乌兰要“替他照看”赤勒部的事，不是好心，是在试探，是在摸他的底。

他要看看阿骨打到底伤得有多重，看看赤勒部到底还剩下多少兵力，看看这个“盟友”还有没有利用价值。

没用的人，在草原上只有两个下场：被吞并，或被抛弃。

“巴图，你说，乌兰会怎么对我们？”

巴图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老老实实地说：“头领，乌兰现在自顾不暇，应该不会对咱们动手，他在黑风峡损失了一千二百骑兵，战马损失过半，那些小部落已经开始动摇了，他要是再对咱们动手，那些小部落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。”

“所以他会等，等开春了，等他的伤养好了，等铁鹰城建得更坚固了，等那些小部落重新归附了，再来收拾咱们。”

阿骨打没有说话，盯着帐篷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木梁。

巴图说得对，乌兰会等，乌兰这个人，比他沉得住气，比他更能忍。

在黑风峡吃了那么大的亏，换了他阿骨打，早就带兵杀回去了，可乌兰没有，他缩回铁鹰城，加固城防，联络盟友，一步一步来，不急不躁。

这种人，最可怕。

“巴图……”阿骨打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“头领，我在！”

“你说，乌兰真的会来吗？”

巴图愣了一下，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头领问的不是乌兰来探望的事，是更深的东西，乌兰会不会趁赤勒部虚弱的时候，一口把他们吞掉。

“头领，乌兰现在自顾不暇，独立营在黑风峡钉了钉子，那些小部落已经开始动摇了，他要是再对咱们动手，草原上就彻底没人听他的了，他不会那么蠢。”

阿骨打沉默了很久，干草铺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，他用右手撑着身体，慢慢坐起来。

巴图赶紧上前扶他，被他一把推开，他靠在那摞叠起来的羊皮褥子上，喘了几口气，等呼吸平稳了，才再次开口。

“巴图，你说，我们还有出路吗？”

巴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出路？赤勒部的出路在哪儿？

投靠乌兰？乌兰已经在黑风峡把他们当枪使了一次，苍狼卫打残了，头领废了一条胳膊，再投靠乌兰，下一次被当枪使的就是整个赤勒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