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德明跪在案前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“大人，周炳文已经封了咱们两处钱庄了，再这么下去，剩下的五处也保不住，那些账册要是落到永昌帝手里，您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赵志皋打断他，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，像是在念一份公文，不带任何感情，不露任何破绽。

“周炳文是永昌帝的人，他查钱庄，是永昌帝的意思，永昌帝要动手了，不是现在，是等他把我的钱庄全封了，把我的银子全抄了，把我的门生全抓了，然后再来收拾我。”

孙德明浑身发抖，像是害了疟疾，上下牙关不停地磕碰，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
“大人，那咱们怎么办？总不能坐以待毙吧？”

赵志皋没有回答。
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舆图前，背对着孙德明，身形笔直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。

舆图上，京城、太原、北疆，三个红点连成一个三角形，像是用朱砂画的三个血点，触目惊心。

“德明，你去办一件事。”

孙德明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兔子。

“大人请讲。”

“安排人，去山西，见晋王。”

孙德明愣住了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“大人，见晋王？”

“对，见晋王。”

赵志皋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钉在孙德明的耳朵里，钉在他的心上，钉在他的骨髓里，“告诉他，赵某愿意跟他合作。他在太原起兵，我在朝堂上呼应，里应外合，拿下京城！”

孙德明的脸色彻底白了，白得像外面的雪，没有一丝血色。

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，像是要说什么，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：“大人，您这是……这是要造反？”

“造反？”

赵志皋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，很淡，像冬天的冰，像刀刃上的寒光，像刑场上刽子手嘴角的弧度。

“这不是造反，是清君侧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些，轻得像是在自自语，又像是在对这座古老的宫殿、对这个他待了三十年的朝廷、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，说最后一句话。

“永昌帝身边有奸臣，本官要替大晟朝清除奸臣，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。”

孙德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跪在地上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，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，额头撞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敲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。

然后他站起身，转身走出了值房。

门在身后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一声叹息，又像是一声钟鸣，沉重而悠长，在空荡荡的值房里回荡了很久很久。

赵志皋站在舆图前，盯着京城那个红点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可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在咆哮，在燃烧。

像是一座火山，随时准备喷发。

窗外，天已经彻底黑了，只有值房里的一盏孤灯，在寒风中摇曳，忽明忽暗，像一个快要燃尽的生命。

赵志皋拿起灯罩，小心翼翼地罩在灯上，不让风吹灭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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