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年轻的皇帝,坐在龙椅上,穿着明黄色的龙袍,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,可那双眼睛里,永远藏着刀。
他不甘心。
他花了三十年爬到这个位置,不是为了被人当垫脚石踩的。
赵志皋从墙上取下一把剑,拔出鞘,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这是他三十年前中进士时,座师送给他的贺礼,剑身上刻着四个字:“如日中天”
那时候他觉得这四个字是吉兆,是说他前途无量,现在他觉得这四个字是诅咒,因为日到中天之后,就是西沉。
他把剑插回鞘里,放回原处,重新坐回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奏折,提起笔。
“来人!”
门外立刻有人应声:“大人……”
“让孙德明回来,我有话要当面跟他说。”
……
永昌帝接到周炳文的密报时,正在用晚膳。
晚膳很丰盛,八道菜,两道汤,一碟点心,摆满了整张桌子,可永昌帝没什么胃口,筷子在每道菜上停了停,又收了回来,最后只喝了两口汤,就让李忠撤下去了。
李忠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碗碟,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密报是周炳文亲自写的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见的凝重,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小心,像是怕写错了什么似的。
永昌帝把密报拿起来,展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不长的内容,他看了两遍。
“陛下,林厌在白河渡抓获了刘景……”李忠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“刘景供出了赵志皋在北疆的秘密钱庄、zousi路线、与晋王的往来、与草原胡人的勾结,供词长达数十页,签字画押,证据确凿。”
永昌帝把密报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殿内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,往日这时候,总会有太监宫女进进出出,端茶送水,添香换烛,可今晚没有人敢进来,连守在门口的侍卫都刻意放轻了呼吸。
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,一滴一滴,像钝刀子割肉。
李忠垂手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,他跟了永昌帝十五年,从永昌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,见过永昌帝笑,见过永昌帝怒,见过永昌帝面无表情地杀掉一个又一个对手,可他从没见过永昌帝这个样子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失望,又像是释然,更像是一块悬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李忠,你说,林厌为什么不把供词直接送到朕面前?”
李忠愣了一下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,答错了就是万劫不复,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,字斟句酌地说:“陛下,林将军在北疆,路途遥远,也许……也许供词还在路上?”
“不,他故意的!”
永昌帝的声音很平,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“他在等朕先开口,他在等朕问他,‘林厌,你手里有什么?’然后他才拿出来,让朕知道他手里有牌,让朕知道他不是随便能拿捏的。”
李忠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永昌帝说的是对的,林厌确实是这样的人,那个在北疆打仗的年轻将军,从来不是一个好摆弄的棋子。
“陛下,那赵志皋那边……”
“赵志皋那边,朕自有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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