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皋现在就很疯狂。

他在朝堂上被永昌帝压得喘不过气，在边关被独立营挡得走投无路，在草原上被阿骨打和乌兰牵制得动弹不得，他四面楚歌，走投无路，所以他要搏命。

搏命的人，最危险，也最脆弱。

因为他在搏命的时候，会露出破绽，露出那些平时藏得很深的、致命的破绽。
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抓住这些破绽，一击致命。

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，赵志皋坐在内阁值房里，面前摊着那份从白河渡送来的密报。

白纸黑字，写得清清楚楚，刘景被独立营抓了，那批货被缴了，连人带货，全折在野猪岭了。

林厌的人把刘景押回了独立营，关在营区最深处，任何人都接近不了。

从白河渡传来的消息说，林厌每天都会去那间小黑屋里坐一会儿，跟刘景谈很久，谈了什么没人知道，但刘景还活着，没有受刑，没有拷打，吃得好睡得香，比在白河渡的时候还胖了一圈。

这反而让赵志皋脊背发凉。

林厌不拷打刘景，说明他不需要拷打；他不需要拷打，说明刘景已经主动交代了。

刘景在白河渡待了一年多，经手的每一笔生意、每一条路线、每一个接头的人，他全知道，他要是全交代了，那他赵志皋在北疆的那张网，就被林厌连根拔了。

孙德明跪在案前，浑身发抖。

“大人，刘景他……他知道得太多了，七处钱庄、zousi路线、跟乌兰的生意，他全知道，他要是全交代了，林厌手里就有了您的把柄，随时能置您于死地。”

赵志皋没有说话，盯着那份密报。

“林厌会怎么做？把供词送到永昌帝面前？不会，林厌没那么傻，永昌帝恨我，但他更怕晋王，把供词送到永昌帝面前，永昌帝会怎么做？下旨拿我？拿下我之后呢？晋王在太原虎视眈眈，朝堂上我的门生还在，永昌帝不敢动我。”

“那他会不会把供词送到晋王手里？”

“更不会，晋王要是有了我的把柄，就会拿这个要挟我，让我在朝堂上替他说话，让我帮他对付永昌帝。林厌不想帮晋王，也不想帮永昌帝，他谁也不帮，他只帮他自己。”

“那林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“他在等……”

赵志皋的声音很沉，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。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我先动手，等永昌帝先动手，等晋王先动手，等所有人都动了，露出破绽了，他再动手，一击致命。”

孙德明的脸色白了。

“大人，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赵志皋没有回答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，雪还在下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，宫墙上的琉璃瓦被雪盖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几道金色的棱角，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。

远处的鼓楼传来沉闷的鼓声，一下一下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
这座城，他住了三十多年，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陌生。

“德明，你去办几件事。”

“第一，传令下去，让那些跟刘景有过接触的人，把嘴巴闭紧，不该说的不说，不该认的不认，谁要是敢乱说，本官让他全家陪葬。”

“第二，告诉乔家商号，让他们把那批货的账目全部销毁，一张纸都不许留，告诉赵麻子，让他把白河渡的尾巴收拾干净，别让独立营抓住把柄。”

“第三，安排人，去独立营，找到刘景，把那张嘴给我堵上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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