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只剩下刘景一个人，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，只剩几点红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，他没有去添炭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盯着那盏茶。

白河渡的码头已经完全封冻了，船都冻在冰里，走不了水路，只能走陆路。

官道上有独立营的狼牙小队日夜巡逻，走官道就是送死，只能走小路，走那些偏僻的、没人走的、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山间小径。

可那些小径他也走过，不是路太险，就是有山匪，就算侥幸把货运出去了，到了草原上，阿骨打那边还靠得住吗？乌兰那边还认他这个“朋友”吗？

“来人！”

黑衣随从闪进来。

“去追上赵麻子，让他准备二十辆大车，五十匹骡马，再找五十个靠得住的脚夫，后天夜里子时，在西边渡口装车。”

随从愣了一下：“大人，西边渡口？那边河面冻了，船走不了……”

“谁说走船？走陆路，从西边绕过去，走野猪岭，翻过大青山，再从北边下去，直达铁鹰城。”

随从的脸色变了。

野猪岭，白河渡以西一百二十里处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区，山高林密，野兽出没，连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去，更别说运货的大车了。

“大人，那条路……”

“那条路怎么了？”

刘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，“那条路是唯一一条不会被独立营发现的路，赵麻子走过，他的人走过，别的商队也走过，他们能走，我也能走。”

随从不敢再问。

“还有，去告诉乔家商号的梁掌柜，就说这批货我要了，价钱照旧，让他准备好，后天夜里，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。”

……

大车、骡马、脚夫，在两天之内备齐了。

二十辆大车，五十匹骡马，五十个脚夫，停在赵麻子赌坊后面的空地上，整整齐齐，像一排列队的士兵。

货也从乔家商号的仓库里运来了，五千斤铁器装在木箱里，三千斤精盐装在麻袋里，两千石粮食装在布袋里，一箱一箱，一袋一袋，码在大车上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
刘景站在车旁边，检查了每一辆车的捆扎情况，用手摇了摇每一根绳索，确认不会在路上散架。

这批货价值十万两白银，是他刘景的命，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
“刘爷，都准备好了。”

赵麻子走过来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像是几天没睡好觉。

刘景点点头，翻身上马。

“出发！”

车队在夜色中缓缓移动，朝西边驰去，马蹄声很轻，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响，车轮碾过积雪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刘景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夜。

野猪岭。

车队在野猪岭走了三天。

第一天还算顺利，虽然路不好走，但赵麻子找的脚夫都是老手，推车、赶马、装卸货物，样样在行。

第二天开始出状况了，先是有一辆大车的轮子陷进雪坑里，几个人推了半天才推出来；接着是两匹骡马踩到冰面上滑倒了，摔断了腿，只能弃掉；然后是一个脚夫从陡坡上滑下去，摔断了胳膊，疼得满地打滚，被几个人抬着往回送。

第三天傍晚，车队终于翻过了野猪岭，进入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。

刘景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