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福坐在地上，抱着周队正的尸体。

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
那血，是凉的。

独立营。

林厌站在营房门口，面前是那个从白河渡跑来的伙计。

伙计浑身是雪，脸冻得通红，嘴唇干裂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他把孙老福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，从周队正满身是血地扑进铺子，到临终前说的每一个字，一字不落。

林厌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门口，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，风吹过来，卷着雪沫，打在脸上，像细砂纸。

文若谦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捧着账册，脸色铁青。

“将军，魏阎王是黑风岭的土匪头子，手下有两百多号人，专劫过往商队。此人穷凶极恶，官府拿他没办法。可他以前从来不敢动独立营的货，这回吃了豹子胆，肯定有人在背后撑腰。”

林厌点了点头，在桌边坐下，盯着那张舆图。

黑风岭在白河渡以北八十里处，一片荒山野岭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

魏老大在那儿盘踞了十几年，官军围剿了好几次，都无功而返。

不是打不下来，是不值得，那地方太偏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，派兵去打，耗费的粮饷比剿回来的贼赃还多，所以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任他在那儿当土皇帝。

可这一次，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

独立营的货。

独立营的人。

“文若谦，传令下去……”

“狼牙小队全体出动，封锁黑风岭外围所有通道，不许进，不许出。”

“破锋卫集合，跟我去黑风岭。”

“是！”

文若谦转身跑了出去。

林厌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取下破锋刀。

他把刀系在腰上，大步走出营房。

黑风站在马棚门口，已经备好了鞍，它高昂着头，前蹄刨着地，鼻孔喷着白汽，眼睛里有光，那是见了血才会有的光，是久违的、属于战场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光。

林厌翻身上马，策马朝营门口驰去。

破锋卫跟在后面，马蹄声如雷，烟尘滚滚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。

黄风岭。

魏老大蹲在山寨大堂的火堆边，手里端着一碗热酒，酒是烈酒，烧刀子，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像一条火蛇在食道里翻滚，暖和，但暖不到心里。

大堂里乱成一锅粥。

他的手下们在分赃，那三车精盐，被他们一袋一袋搬进仓库，盐袋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，白花花的，在火把的光里泛着碎银似的光。

“老大，这回发了！”

“这些精盐，拿到白河渡去卖，少说能卖几百两银子！”

“几百两？你懂个屁！这是独立营的精盐，比官盐好十倍，拿到白河渡去卖，一斤至少一两银子，这一车少说几百斤，三车加起来上千斤，上千两银子！”

“上千两！”

那些人的眼睛都绿了。

魏老大没有笑，只是盯着手里的酒碗。

酒是浊的，映着火把的光，泛着暗黄色的涟漪，他盯着那些涟漪，盯着那些在酒面上浮动的光点，沉默了很久。

一千两银子，够他手下两百多号人吃半年的饱饭，可他有命拿这个银子，有命花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