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月黑风高,枯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。
四十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朝官道摸去,脚步很轻,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,若不是走到跟前,根本不会发现。
车队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三十丈,二十丈,十丈……
“上!”
魏老大第一个冲出去,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
四十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,像一群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恶鬼,弓弩齐发,箭矢如雨,押运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有几个人中箭落马。
“有埋伏!结阵!结阵!”
带队的队正是辎重营的老兵,姓周,四十来岁,在边关待了半辈子,他翻身下马,拔出腰刀,挡在车队前面。
剩下的十几个士兵也纷纷下马,背靠背,围成一圈,刀尖朝外。
魏老大的四十个人把他们围在中间,箭如雨下。
但独立营的兵不是吃素的。
他们虽然人少,但个个都是老兵油子,杀过人、见过血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,几个人一组,刀盾配合,攻守兼备,打得魏老大的手下节节后退。
弓箭射完了,就拔出刀,迎着那些黑衣人冲上去,刀光剑影,火星四溅。
“老大,这伙人扎手!”
一个黑衣人捂着被砍伤的胳膊,踉跄着跑到魏老大面前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“死了好几个兄弟了!独立营的兵,他妈的不是人!”
魏老大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三辆大车。
油布已经被箭射穿了好几处,露出一角黑乎乎的东西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为了那车东西,是为了那五千两银子,那五千两银子,够他手下两百多号人吃两年的饱饭,够他在白河渡买一间铺子,够他金盆洗手、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。
“冲!都给我冲!抢到货,每人赏十两银子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那些黑衣人听见“十两银子”,眼睛都绿了。
他们跟着魏老大在黑风岭打家劫舍,一年到头也分不到二两银子,十两银子,够他们在白河渡的窑子里潇洒好几天了。
他们像疯了一样,朝车队冲去。
刀砍卷刃了,就用石头砸;石头砸完了,就用牙咬;牙咬断了,就用拳头。
独立营的兵虽然能打,但寡不敌众。
一盏茶的工夫后,十几个押运的士兵倒下了大半,剩下的几个被围在中间,背靠着背,大口大口喘气。
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,血顺着衣襟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,但没有人投降,没有人后退,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刀,盯着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人,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周队正站在最前面,左臂上中了一箭,箭还插在肉里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他没有拔,只是把刀换到右手,咬着牙,盯着魏老大。
“你是哪条道上的?知不知道这是独立营的货?”
“抢货!快!”
黑衣人涌上去,把大车上的油布掀开,露出下面白花花的盐袋子。
盐,上好的精盐。
魏老大蹲在车旁边,用刀划开一个盐袋子,精盐从破口处涌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。
他伸手抓了一把,塞进嘴里,咸味在舌尖化开,纯粹的咸,没有苦涩,没有沙砾。
好盐!
跟刘爷说的一样,独立营的精盐,比官盐好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