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刘爷说的一样,独立营的精盐,比官盐好十倍。
“老大,人怎么办?”
一个黑衣人指着那几个还在抵抗的独立营士兵。
魏老大看了他们一眼,那些士兵被围在中间,浑身是血,刀都砍卷刃了,但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,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眼睛通红,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
独立营的兵,骨头硬。
杀了他们,得罪林厌,不杀他们,留下活口。
“杀了!”
魏老大转过身,大步朝树林走去。
身后,传来惨叫声和刀锋入肉的声音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是黑风岭的魏阎王,杀个人算什么?杀一个是杀,杀十个也是杀,杀一百个也是杀,虱子多了不痒,债多了不愁。
他大步走进树林,消失在夜色里。
清晨,白河渡。
孙老福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他披着棉袄,趿拉着鞋,走到铺子门口,门板被拍得砰砰响,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,他拉开门闩,还没看清外面的人,一个人就扑了进来,浑身是血,一头栽在地上,溅起一片血花。
孙老福蹲下身,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周队正。
独立营辎重队的队正,老吴手下的老人,在北疆待了半辈子,从一个小兵熬到队正,从没出过差错。
此刻他的左臂上还插着那支箭,箭杆已经被他折断了,只露出半截,伤口已经发黑发紫,肿胀得厉害。
身上至少有三处刀伤,最深的一道在胸口,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,皮肉翻卷着,像一张咧开的嘴,血已经把棉袄浸透了,黑红黑红的,触目惊心。
“孙……孙掌柜……”
周队正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蚊子哼,嘴唇干裂,脸色惨白,眼睛却亮得吓人,那是回光返照的亮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,在熄灭之前猛地亮一下。
孙老福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三道口……货……被劫了……”周队正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风中的残烛,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“是黑风岭的人……是魏阎王……”
他的眼睛开始涣散,瞳孔慢慢放大,嘴唇还在动,想说什么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孙老福把耳朵凑到他嘴边,只听见气若游丝的吐息,像是两个字,又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假扮……胡人……”
然后,周队正的眼睛就闭上了。
他死在了孙老福的怀里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老鸟,安静,无声,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。
孙老福抱着他,坐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恨,恨赵志皋,恨刘景,恨魏老大,恨那些把独立营的兄弟当草芥、把独立营的货当肥肉的人。
伙计从后院跑出来,看见躺在地上的周队正,脸色刷地白了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掌柜的,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去独立营。”
孙老福打断他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告诉林将军,黑风岭的魏阎王劫了我们的货,杀了我们的人,快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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