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麻子推门进来,压低声音。
刘景抬起头:“谁?”
“黄风岭的魏老大。”
黄风岭,在白河渡以北八十里处,是北疆最有名的一窝土匪。
大当家姓魏,人称魏老大,手下有两百多号人,盘踞在黄风岭一带,专劫过往商队,连官府的人都不敢惹。
刘景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让他进来。”
魏老大走进来的时候,赵麻子赌坊的雅间里炭盆烧得正旺,暖烘烘的,但他还是把身上的皮袄裹得紧紧的,像是在外面冻怕了。
他四十来岁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左眼角有一道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,皮肉翻卷着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那道疤是早年跟人火并时留下的,对方一刀砍在他的眉骨上,差点把他的眼珠子剜出来。
他当时咬着牙,硬是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肚子,血喷了他一脸,那人的肠子流了一地,还在往外爬。
从那以后,道上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,叫“魏阎王”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行礼,只是盯着刘景,眼神像淬过毒的刀。
刘景也看着他,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“魏老大,坐!”
魏老大在他对面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烟袋,慢悠悠地装上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,在炭盆的热气中慢慢升腾,消散,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开口了。
“刘爷,有话直说!”
刘景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一千两!
魏老大看了一眼银票,没有动。
“这不是让你白拿的。有事要你办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独立营在白河渡有一条商路,你知道吧?”
魏老大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独立营,林厌!
这个名字在北疆,比赵志皋、比晋王、比永昌帝都好使。
铁壁关一战,一千人打退五千胡骑,阵斩三千,缴获无数,烧得室韦部人仰马翻,独立营的兵,个个能打;独立营的刀,把把见血。
敢动独立营的人,在北疆还没生出来。
“刘爷,你这不是在跟在下商量,是在让在下去送死。”
刘景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猫看见老鼠时的表情。
“谁让你用真面目去了?”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,铺在桌上,纸上是手绘的地形图,标注着白河渡周边的路线、关卡、哨位。
每一处都标得很细,细到连每个哨位的换岗时间都有。
“这是独立营在白河渡附近的商路,你带人扮成胡人,在商队必经之路上设伏。抢了货就跑,跑回黑风岭藏起来。林厌查不到你头上,就算查到了,你也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魏老大盯着那张羊皮纸,盯了很久。
“独立营押运的都是什么人?”
“辎重队的兵,十几个,最多二十个。”
十几个,他手下有两百多号人,就算独立营的兵再能打,也扛不住十倍的敌人。
可他要是干了,就跟独立营结了死仇,林厌那个人,睚眦必报,连阿骨打都栽在他手里,他魏老大算什么东西?
“刘爷,一千两,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