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坐在营房里，面前摊着孙老福的信。

赵志皋急了，他在朝堂上被永昌帝砍了枝叶，在北疆被独立营挡了路，在草原上被阿骨打和乌兰牵制住，他四面楚歌，走投无路，所以他要找后路，找退路，找能帮他翻盘的人。

孙老福在白河渡是独立营的耳目和钱袋子，赵志皋要动孙老福，就是动独立营的根基。

“将军，赵志皋这是要狗急跳墙了。”文若谦站在旁边，脸色凝重。

“他不是狗急跳墙，是垂死挣扎。”

林厌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“永昌帝在朝堂上砍了他的枝叶，晋王在太原虎视眈眈，乌兰在黑风峡吃了败仗，阿骨打废了一条胳膊。他四面楚歌，走投无路，所以他要找后路，找退路，找能帮他翻盘的人。

“将军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说……”

“月伦那边传来消息，说乌兰在黑风峡吃了败仗后，缩在铁鹰城里不出来，阿骨打带着残部回了赤勒部，两边的联系断了。

阿骨打的人在白河渡找阿尔斯兰，没找到，阿尔斯兰那几天躲在赵麻子的赌坊里，不敢出来，后来趁夜跑了，往西边去了，说是要回西域。”

阿尔斯兰跑了，阿骨打找不到他，乌兰也不会放过他，赵志皋更不会放过他。他跑到西域，康居王会保他吗？不知道，但林厌知道，阿尔斯兰这条线，暂时断了。

“文若谦，传令下去，黑风峡那边，让石安继续守着，乌兰要是不来，就不要主动出击，乌兰要是来了，就按之前练的办。”

永昌元年十一月的白河渡，冻得像一具被遗忘在冰天雪地里的尸体。

河道封了半个月了，冰层厚达三尺，船都冻在里面，桅杆上挂满了冰凌，风一吹叮当作响，像无数个风铃在同时摇，又像是在给什么人送葬。

码头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，往日里吆喝声、号子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的热闹景象，被北疆的风雪吹得一干二净。

只有几只野狗缩在货栈的屋檐下，蜷成一团，偶尔抬起头，呜呜叫两声，又趴下去。

街市上也冷清得厉害，铺子关了大半，门板严严实实，招牌被风刮得东倒西歪，有的干脆不知吹到哪儿去了。

偶尔有几家茶楼酒肆还开着门，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，都是跑不了路的老客商，缩在角落里烤火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年的行情。

聊的都是糟心事，船冻住了，货出不去了，本钱赔光了，明年还不知道怎么过。

聊着聊着就没声了，只剩火盆里木炭噼啪炸响的动静，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呜咽。

孙老福的杂货铺还开着门。

他站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捧着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黄铜手炉，炉里的炭火早就不旺了，只剩一点余温，温着手心，却温不到心里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领口磨出了毛边，袖口打着补丁，针脚细密，是他自己缝的，脚上蹬着一双老棉鞋，鞋底磨得薄了，踩在冰凉的地上，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。

但他没有去加炭，也没有去换鞋，就那么站着，望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，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
他已经这样站着，从午后站到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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