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排人写信给刘景，告诉他，北疆的事不能停，让他继续往草原上运货，该运什么运什么，该卖什么卖什么，林厌那边，让他想办法牵制住，别让他腾出手来掺和朝堂上的事。”

孙德明愣住了：“大人，这个时候还往草原上运货？万一被人发现……”

“不会！”赵志皋打断他，“永昌帝现在顾不上北疆，他要对付晋王，要对付我，要收拾朝堂上的烂摊子，北疆的事，他管不着。林厌那边，虽然有独立营，但他只有三千人，加上采掘队不过四千五，还分了一些在黑风峡，他腾不出手来管白河渡的事，现在正是往草原上运货的最好时机。”

孙德明咬了咬牙：“是，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他站起身，退出书房，轻轻关上门。

……

白河渡的风雪比京城更大，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船都冻在冰里，桅杆上挂满了冰凌，在风中叮当作响，像无数个风铃在同时摇动。

街市上也冷清下来，铺子关了大半，只有几家茶楼酒肆还开着门，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，缩在角落里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孙老福的杂货铺还开着门，他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捧着手炉，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天地，脸上看不出表情，伙计缩在角落里，裹着棉袄打瞌睡，偶尔被冻醒，搓搓手，又缩回去。

“掌柜的，来人了！”伙计忽然抬起头，朝门口努了努嘴。

孙老福抬起头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进来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他在货架前站定，随手拿起一块花布，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
“客官想买点什么？”

那人没有回答，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，放在柜台上，推过来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
孙老福盯着那封信，盯了很久，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，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，方形的，红色的，他不认识那个印，但他认识那种纸。

那是京城专用的信笺，他见过。

他拿起信，拆开，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。

“孙掌柜，本官知道，你是林厌的人，也知道，你在白河渡替独立营做了不少事。本官不怪你，各为其主，人之常情。但本官要告诉你一件事，林厌在北疆待不了多久了。永昌帝要调他入京，晋王要拉拢他，朝堂上的人要杀他。他自身难保，顾不上你。你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孙老福看完，把信凑到煤油灯上，火苗舔着纸角，慢慢卷曲、变黑、化灰。他盯着那堆灰烬，盯了很久。

“掌柜的？”

伙计小心翼翼地问。

孙老福没有回答，转身走进后院，关上门，从抽屉里拿出纸笔，就着煤油灯的光写道：“林将军，赵志皋派人来了白河渡，送了封信，说你在北疆待不了多久了，让我‘知道该怎么做’，信已烧了，但我记得每一个字。将军放心，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他把信折好，塞进一个竹筒里，用蜡封严，交给伙计：“送去独立营，亲手交给林将军。”

伙计接过竹筒，揣进怀里，消失在风雪里。

白河渡的风雪，比孙老福预想的更大，他望着伙计消失的方向，望着那片被雪覆盖的街市，望着远处那些冻在冰里的船，沉默了很久。

独立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