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帝站在乾清宫的窗前,望着赵志皋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,沉默了很久。
李忠站在他身后,垂手而立,大气不敢出。
“李忠,你说,赵志皋会认输吗?”
李忠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:“陛下,赵大人他……他不会认输的,他要是会认输,就不是赵志皋了。”
“对,他不会认输,所以他还要斗,斗到朕杀他,斗到他杀朕,斗到这个朝廷只剩下一个人站着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龙椅,坐下。
“传旨,刘宇飞贪墨案,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严查不贷,涉案官员,不论品级,一律缉拿,敢有抗拒者,格杀勿论。”
李忠的脸色变了: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去吧!”
李忠不敢再问。
……
赵府的枝叶,在三司会审的刀斧下一根一根被砍断。
最先倒下的是兵部侍郎吴世安,被查出在任两广总督期间贪墨军饷三十万两,证据确凿,押入天牢,家产抄没,妻儿流放。
接着是户部尚书郑伯谦,被查出在任山东巡抚期间侵吞赈灾粮款二十万两,证据确凿,押入天牢,家产抄没,妻儿流放。
一个接一个,像秋天的树叶,被风一吹就落了。
赵志皋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份名单,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划掉。
划掉一个,他的心就沉一截;划掉十个,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。
孙德明跪在案前,浑身发抖:“大人,吴世安在狱中自尽了,留下遗书说‘一切皆是下官一人所为,与他人无涉’。郑伯谦在押解途中暴毙,仵作说是心脏病发,那些墙头草,有的辞官,有的告老,有的干脆跑了,连招呼都不打一个。”
赵志皋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份名单,盯了很久。
吴世安自尽,是替他挡刀,郑伯谦暴毙,是替他灭口,那些人,都是他的人,都是他用了几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门生,都是他在朝堂上的根基。
现在,那些人死的死,疯的疯,跑的跑,散的散。
他赵志皋,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
孙德明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大人,咱们还有机会,永昌帝虽然砍了您的枝叶,但您的根还在,只要根还在,枝叶还能长出来。”
赵志皋抬起头看着他:“根?什么根?朝堂上的根,被永昌帝一根一根挖了;宫里的根,被魏化淳一根一根拔了;边关的根,被林厌一刀一刀砍了,我的根在哪儿?在哪儿?”
孙德明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德明,你说,陛下为什么不杀我?”
孙德明愣住了,想了想:“因为……因为陛下怕杀了您,朝堂会乱?”
“不是怕朝堂乱,是怕杀了我,就没人替他在前面挡着了。”
赵志皋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永昌帝要对付晋王,需要我在朝堂上替他稳住局面;他要对付林厌,需要我在北疆替他盯着;他要对付朝堂上那些墙头草,需要我用我的势力替他压着,我活着,比死了有用,所以他留着我,不是因为他仁慈,是因为我还有用。”
孙德明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德明,你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大人请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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