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那些绳索正在一根一根被割断,他被困在中间,动弹不得。
孙德明跪在案前:“大人,陛下这是在逼您。”
“不是逼我,是杀我……”
赵志皋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他要杀我,但不能明着杀,明着杀,他的皇位不稳,所以他要用钝刀子,一刀一刀,慢慢割,先割刘宇飞,再割那些门生,割到最后,我就成了孤家寡人,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。”
孙德明的脸色白了:“大人,那咱们怎么办?”
赵志皋没有回答,他盯着那份名单,盯了很久,然后拿起笔,在名单上划了几道。
划掉的是墙头草,留着的是能用的,圈起来的是必须保的。
墙头草随风倒,风吹到哪儿,他们就倒到哪儿,这些人留不住,也不用留。
能用的那些,是在关键时刻能替他挡刀的人。
这些人要保,保一个算一个。
必须保的,是他赵志皋的命根子,是他在朝堂上最后的底牌,这些人要是倒了,他就真的完了。
“德明,你去办几件事。”
“第一,告诉那些墙头草,让他们该倒的倒,该跑的跑,别在这儿碍本官的眼,本官不怪他们,树倒猢狲散,人之常情!”
孙德明愣住了: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第二,告诉那些能用的人,让他们把嘴巴闭紧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心里有数。该销毁的证据,尽快销毁,该转移的家产,尽快转移,别让都察院的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第三,告诉那些必须保的人,让他们在朝堂上替本官说话,不是替本官开脱,是替刘宇飞求情,刘宇飞贪墨盐税,罪该万死,但他私通胡人,是被人栽赃的,那封信是假的,是有人伪造的,目的是想扳倒本官,想动摇朝廷的根基。”
孙德明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赵志皋坐在案后,盯着那盏跳动的烛火。
刘宇飞招了,但他只招了贪墨盐税,没招私通胡人。
私通胡人那条线,他咬死了不认,因为他知道,贪墨盐税,最多杀他一个人;私通胡人,杀他全家。
他全家老小的命,攥在赵志皋手里,他不招,赵志皋保他全家;他招了,赵志皋杀他全家,这笔账,他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所以三司会审虽然查出了赵志皋的门生网络,但真正能定赵志皋罪的证据,一条都没有。
刘宇飞咬死不认,那些门生咬死不认,账册上只有“赵府”两个字,没有赵志皋的签名,没有赵志皋的私印,没有任何能证明赵志皋直接涉案的证据。
永昌帝动了赵志皋的枝叶,但动不了他的根。
永昌帝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,面前摊着三司会审的结案报告。
他盯着那份报告,盯了很久,报告写得很长,措辞严谨,但结论只有一句话:“刘宇飞贪墨盐税案,证据确凿,本人供认不讳,其私通胡人一节,查无实据,不予认定,涉案官员,另行查处。”
他让李忠把报告放在案上。
“陛下,赵大人在殿外求见。”
永昌帝没有抬头:“让他进来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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