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从不直接经手,从不留下文字,从不让人抓住把柄,这是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规矩,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。
“大人,三司会审,刘宇飞万一扛不住……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!”
“刘宇飞跟了我这么多年,他知道规矩,他扛得住,他家里老小本官来养;他扛不住,他家里老小就没人养了。”
孙德明低下头: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!”赵志皋转过身,“告诉刘宇飞,让他把嘴巴闭紧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他心里有数,他要是敢胡说八道,本官让他全家陪葬。”
三司会审,在大理寺大堂进行。
主审官是大理寺卿王恕,刑部侍郎周涛,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翰。
三人并排坐在堂上,面前摆着案卷、笔墨、惊堂木。
刘宇飞跪在堂下,穿着灰色囚衣,头发散乱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他已经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关了半个月,这半个月里,王恕提审了他七次,每次他都咬死了一句话:“下官一时糊涂,贪墨了盐税,但都是下官一人所为,无人指使。”
王恕不信,把账册摔在他面前,那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银子的去向,一些留在了两淮,另一些流向了京城。
“下官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?”王恕的声音很冷。
“六十万两银子,你告诉我你记不清了?”
刘宇飞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:“大人,下官真的记不清了。”
王恕盯着他,盯了很久,坐在旁边的周炳文忽然开口:“刘宇飞,你知不知道,私通胡人是什么罪?”
刘宇飞的身子猛地一抖。
周炳文从案上拿起一封信,展开,在刘宇飞面前晃了晃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:“刘大人,盐已收到,银子随后送到,下个月还有一批,你提前准备,落款处盖着一个私印,方形的,红色的,刘宇飞认得那个印,那是他自己私人的印。”
他的脸色彻底白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周炳文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:“这封信,是从镇北关查获的,你通过zousi商队,把两淮的私盐运到镇北关,又通过白河渡,卖给草原上的胡人,换回银子和毛皮,这一来一回,你又贪了多少?”
刘宇飞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周炳文继续道:“刘宇飞,私通胡人,按律当斩,满门抄斩,你贪墨盐税,最多杀你一个人,你私通胡人,杀你全家,你扛得住,你全家扛得住吗?”
刘宇飞的眼泪流了下来,他趴在地上,嚎啕大哭,哭声在大堂上回荡,凄厉得像受伤的野兽。
王恕和周涛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,只等他自己平静下来。
哭了很久,哭到声音嘶哑,哭到眼泪流干。
刘宇飞终于抬起头,看着堂上三位大人,他的眼睛红肿,满脸泪痕,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,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是认命。
“大人,下官招!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