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刀，是假的。”

巴图从怀里摸出一截断刀，扔在桌上。

刀身已经卷刃，刀刃上全是缺口，刀柄上的麻绳被血浸透，黑乎乎的。

阿尔斯兰盯着那截断刀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
“巴图大人，您说这刀是假的，有什么证据？”

巴图愣住了。

“这刀在战场上一砍就断，不是假的，是什么？”

“巴图大人，刀砍断了，不一定就是假的。”

阿尔斯兰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也可能是你们用刀的法子不对，也可能是砍的东西太硬，也可能是刀本身没问题，是你们的人有问题。”

巴图的脸色涨红了，手按在刀柄上，青筋暴起。

“阿尔斯兰，你这是在耍我们？”

阿尔斯兰看着他，平静道：“巴图大人，我阿尔斯兰在白河渡做了这么多年买卖，从来都是童叟无欺。这批刀，是从独立营弄出来的，是真刀还是假刀，我也不知道。独立营的刀，你们草原上的人都说好，可谁知道呢？也许独立营的刀本来就是这样，也许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也许，是你们自己把刀用坏了，想赖在我头上。”

巴图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
然后他忽然松开刀柄，转过身，大步走出客栈。

阿尔斯兰坐在窗边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，端起那盏凉透的茶，一口喝完。

独立营。

林厌坐在营房里，面前摊着文若谦刚从白河渡送来的信。

“阿骨打的人去了白河渡，见了阿尔斯兰，两人谈了很久。巴图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，像是在阿尔斯兰那儿碰了钉子。阿尔斯兰随后去了赵麻子的赌坊，跟刘景见了一面，两人关着门谈了半宿，出来的时候，刘景的脸色比巴图还难看。”

文若谦站在旁边，脸色凝重。

“将军，阿尔斯兰这是在两头吃，一边应付阿骨打，一边跟刘景商量对策，哪边都不耽误，哪边都不得罪。”

“他不是两头吃，是三头吃。”

文若谦愣了一下：“三头吃？”

“对，三头吃。”林厌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“他在康居王面前，是康居国的使者；在刘景面前，是阿尔斯兰先生；在阿骨打面前，又是另一个身份，三头吃，哪边都不耽误。”

“将军，阿尔斯兰这个人，留不得。”

“留不得，但现在不能动。”林厌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他还有用，阿骨打要找他算账，乌兰要找他问话，赵志皋要利用他，康居王要靠他传话，他活着，比死了有用。”

文若谦似懂非懂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文若谦，黑风峡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石安那边一切安好，粮草够吃两个月，猛火油罐够用三个月，乌兰派人又骚扰了几次，都被狼牙小队挡回去了，石安说，乌兰这是在试探，想等他们自己撑不住。”

“他等不到！”

林厌走回桌边，重新坐下。

“传令下去，让辎重队再送一批粮草去黑风峡，趁着雪还没封路，能送多少送多少，告诉石安，黑风峡守住了，独立营就守住了，让他撑住，撑到春天。”

“是！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