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乌兰把自己关在府邸里,谁也不见,卡巴在主持军务,收拢溃兵,清点伤亡,老将忽都鲁主张休整,等开春再战,卡巴不同意,说要趁独立营立足未稳,再打一次。”
“卡巴急了。”
阿骨打睁开眼睛,盯着帐篷顶那根被煤烟熏黑的木梁,“他急,就会出错,出错,就会死。”
巴图愣住了:“头领,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乌兰不会让他再打,乌兰这个人,比他儿子沉得住气。他知道现在不是打的时候,他要先稳住内部,先把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小部落收拾了,然后再来收拾独立营。”
阿骨打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些:“巴图,你说,乌兰会怎么对我们?”
巴图张了张嘴,不敢回答。
赤勒部元气大伤,苍狼卫名存实亡,他阿骨打废了一条胳膊,对乌兰来说,赤勒部已经没用了。
没用的人,在草原上只有两个下场,被吞并,或被抛弃。
“头领,咱们……咱们不能再跟着乌兰了。”
“不跟着他,跟着谁?跟着林厌?”阿骨打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巴图低下头,不敢再说话。
阿骨打闭上眼睛,石安砍了他左臂,毁了他的苍狼卫,把他从草原上逼到了绝境。
他恨林厌,恨得牙痒痒,可他更恨阿尔斯兰。
那个西域商人,卖给他们的破锋刀全是假的。
一百把假刀,十万两银子,换来的是苍狼卫全军覆没,是他阿骨打一条胳膊,这笔账,他迟早要算。
“巴图,派人去白河渡,找到阿尔斯兰,告诉他,我阿骨打要见他。”
巴图愣了一下:“头领,您要见他?”
“见他,然后杀了他!”
巴图的脸色变了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他磕了个头,退出帐篷。
阿骨打躺在干草铺上,盯着帐篷顶那根被煤烟熏黑的木梁,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疼得他浑身冒汗,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,盯着那根木梁,盯了很久。
铁鹰城的府邸里,炭火烧得很旺,乌兰坐在火塘边。
卡巴推门进来,左臂上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他在乌兰面前站定,抱拳道:“父亲,伤亡清点完了,阵亡一千二百余人,重伤三百余人,战马损失过半。”
乌兰没有说话。
卡巴继续说:“阿骨打那边,苍狼卫死了六十多个,剩下能战的不到三十。阿骨打本人的左臂被独立营的人砍了一刀,骨头都露出来了,军医说,那条胳膊保不住了。”
“父亲,咱们不能再等了,独立营在黑风峡建了哨寨,石安在那儿钉了一颗钉子,咱们就睡不着觉,等他们站稳了脚跟,想拔就拔不掉了,儿子请战,带兵再去打一次,一定把黑风峡拿下来!”
“再打一次?”乌兰放下酒碗,看着他。
“你拿什么打?骑兵损失过半,士气低落,粮草不足,独立营那边以逸待劳,石安等着你去送死,你去了,能活着回来吗?”
卡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乌兰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盯着黑风峡那个小小的红点。
石安,独立营的哨长,从河东逃荒来的流民,在林厌手下不到两年就爬到了破锋卫副队正的位置,此人性情沉稳,不冲动,不上当,把黑风峡守得铁桶一般。
林厌把他放在那儿,就是看中了这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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