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，撤吧！”卡巴策马跑到他身边，浑身是血，左臂上中了一箭，脸色发白。

乌兰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远处那道黑沉沉的营墙。

营墙上，煤油灯一盏一盏亮着，蓝汪汪的火苗连成一串，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火龙。

那个人，那个叫石安的人，就站在那道光里。

他没有追，只是站在营墙上，望着那些狼狈逃窜的溃兵，把破锋刀插回鞘里。

狼牙小队正在打扫战场，阵亡的兄弟被抬回营区，重伤的抬到帐篷里，轻伤的还在寨墙上守着。

赵虎蹲在雪地里，面前摆着一把从苍狼卫手里缴获的破锋刀。

刀身已经卷刃，刀刃上全是缺口，刀柄上的麻绳被血浸透，黑乎乎的。

他拿起那把刀，对着旁边的石头砍了一下。

“叮！”

刀断了，断成两截。

“假刀！看起来倒是和真的破锋刀一模一样。”

他把两截断刀随手扔在地上，站起身，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，天快亮了，东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布，风从峡口灌进来，带着血腥味和焦臭味，呛得他嗓子发紧。

远处，铁鹰城的方向，一片漆黑。

乌兰是在天亮的时候回到铁鹰城的。

两千骑兵出去，回来不到八百，卡巴的左臂中了一箭，箭还插在肉里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，滴在马背上，洇开一小片暗红，几个亲兵想帮他拔出来，被他一把推开。

“别碰！”

他咬着牙，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。

乌兰没有说话，翻身下马，大步走进府邸。

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卡巴站在门口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向伤兵营。

阿骨打躺在伤兵营最里面的帐篷里，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，边缘泛着暗黄色。

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窝深陷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
巴图跪在他旁边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发颤：“头领，您的胳膊……”

“废了……”

阿骨打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
他低头看着左臂，绷带下面空荡荡的，他已经感觉不到那条胳膊了。

从肩膀到手腕，皮开肉绽，骨头都露出来了，周医官说，就算接上了，以后也握不了刀，握不了刀，在草原上就是个废人。

巴图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“头领，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？”

阿骨打没有回答，闭上眼睛。

怎么办？苍狼卫打残了，一百零八个人，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十，赤勒部三千骑兵，经此一役只剩两千出头，乌兰虽然也损失惨重，但根基还在，铁鹰城还在，而他阿骨打，什么都没了。

“巴图，乌兰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乌兰把自己关在府邸里，谁也不见，卡巴在主持军务，收拢溃兵，清点伤亡，老将忽都鲁主张休整，等开春再战，卡巴不同意，说要趁独立营立足未稳，再打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