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兰没有说话,转身走下城墙,“传令下去,让民夫连夜在城墙上加挂湿毛毡,猛火油烧不透湿毛毡。城垛再加高一尺,让他们的火球扔不上来,壕沟再挖深一丈,加宽一丈。”
乌兰站在城墙根下,盯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枯树林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那弧度很冷,像冬天的冰。
永昌元年九月十九,宜动土、宜修造、宜出行。
林厌站在舆图前,手指按在流沙谷与铁鹰城之间那道狭窄的缺口上。
缺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崖,崖壁上长满了枯藤和灌木,把中间的通道遮得严严实实,若不走到跟前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条路。
“黑风峡……”
文若谦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形图,图上用炭笔标注着每一条山脊、每一道沟壑、每一个可能设伏的地点。
这是狼牙小队花了半个月时间,一点一点摸出来的。
“这地方风大,峡口这段最窄,只容两匹马并行,两侧的崖壁陡得像刀削的,上面长满了刺藤,人爬不上去,马更爬不上去,是流沙谷通往铁鹰城的咽喉要道。”
“乌兰要想从铁鹰城出兵打流沙谷,必须走黑风峡,我们要想在铁鹰城建成之前遏制住乌兰的扩张,也必须在黑风峡钉一颗钉子。”
林厌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个标注着“黑风峡”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哨寨建在峡口,三面环山,一面开口,易守难攻。峡口宽不过二十丈,两侧的崖壁高约十丈,崖顶是平的,能设瞭望哨,能架床子弩。守住峡口,乌兰的骑兵就过不来;守住峡口,独立营在流沙谷的煤井、锻坊、采掘队就安全了。”
文若谦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红点,在心里把林厌的话过了一遍,又把乌兰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过了一遍,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。
“将军,这个哨寨,必须建,而且必须快,乌兰那边肯定也盯上黑风峡了,谁先占了,谁就占了先机。”
林厌点点头,这正是他担忧的。
“石安!”
他转过身。
石安从帐外走进来,腰板挺得笔直。
他从河东逃荒到北疆,在采掘队挖了几个月煤,后来被选上进入了破锋卫,从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民,变成了破锋卫副队正。
他话不多,但做事踏实,从不偷懒,从不抱怨。
“明天一早,你带人去黑风峡,建哨寨!”
石安抱拳:“是!建多大?”
林厌走到桌边,拿起炭笔,在纸上画了起来。
峡口的地形、哨寨的位置、箭塔的数量、营房的分布、粮草库的选址、水源的方向,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哨寨不大,但要结实,营墙用夯土,三尺厚,一丈高,外面包一层石块,箭射不穿,火烧不透。箭塔四座,分布在四角,每座箭塔上架一架床子弩,射程要能覆盖整个峡口。”
“营房三十间,每间住二十人,够住六百人。粮草库一间,修在地势最高的地方,要防水、防潮、防火,马棚一间,够养两百匹战马,水源从山上引下来,用竹管接进营区。”
他在纸的右下角写了几个字:“六百人,一个月。”
石安接过图纸,看了一遍,折好收入怀中。
“将军,我带多少人去?”
“六百!从采掘队抽三百人,负责土木修建,从战斗部队抽两百人,负责警戒和防守,狼牙小队出一百人,撒在哨寨外围,日夜巡逻。”
“弓弩手一百人,骑兵一百人,负责粮草、药材、兵器的运输和保管。”
林厌看着石安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。
“石安,哨寨建好之后,你留在那儿,当哨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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