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拖垮，是让他骑虎难下。”林厌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，“城建到一半，停不下来，继续建，就需要更多的物资；需要更多的物资，就得继续抢；继续抢，就得罪更多的人；得罪的人多了，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”

“那咱们就等着？”

“不等……”林厌转过身，看着赵虎，“让狼牙小队的人去，不是打，是骚扰。夜里摸到城下，放几把火，射几支箭，杀几个巡逻的，让他睡不着觉，让他吃饭不香，让他提心吊胆。”

“乌兰建城，靠的是民夫。民夫是奴隶，是从草原上各个部落抓来的。他们不想干，是被逼着干的。咱们要是能让他们知道，独立营在城外，他们有机会跑，他们还愿意替乌兰卖命吗？”

“将军，我明白了！”

“去吧，小心点。”

乌兰的新城，名字叫“铁鹰”。

铁鹰城的城墙，是用夯土和石块混筑的，从外面看，灰扑扑的，不起眼，但很结实，箭垛修得很高，人躲在后面，从城下根本射不着。

城墙上架着几十架床子弩，弩臂粗如儿臂，弩弦是用牛筋和麻绳绞的，绷得紧紧的，箭矢粗如小孩手臂，能在百步之内射穿铁甲。

城门口站着两排室韦部精锐，穿着皮甲，腰里别着弯刀，眼神锐利。

城内的街道横平竖直，像棋盘一样，房屋大多是木结构的，简陋，但结实。

城中央是乌兰的府邸，用青砖砌的，比周围的房屋高出一截，屋顶上插着一面大旗，旗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狼，室韦部的标志。

府邸旁边，是一座军营，住着三千室韦部精锐和两千赤勒部骑兵。

军营里，帐篷一顶挨一顶，篝火一堆接一堆，士兵们在训练，刀光剑影，喊杀震天。

城东边，是民夫的营地，用粗大的木桩围成一个栅栏，栅栏里面密密麻麻挤着上千个帐篷，帐篷是用破布和旧毛毡搭的，又小又破，风一吹就倒。

民夫们蹲在帐篷门口，有的在啃干粮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在低声哭泣。

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空洞，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
乌兰站在城墙上，望着南方。

南方，是独立营的方向。

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
“父亲，林厌那边有动静了。”乌兰的长子卡巴从城下跑上来，单膝跪地，“狼牙小队的人摸到城下，放了火，射了箭，杀了几个巡逻的，跑了！”

乌兰的笑容不变。

“跑了就跑了吧。”

“父亲，咱们不追？”

“追什么？”乌兰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林厌这是在试探，他想知道咱们的城到底有多结实，想知道咱们的守军到底有多少人，想知道咱们的士气到底有多高。他派几个人来放火，你就派几百人去追，正中他的下怀。”

卡巴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“他要试探，就让他试探，他试探得越多，就越不敢打，他越不敢打，我就越有时间建城，等城建好了，他想打也打不了了。”

乌兰的嘴角勾起，那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。

“传令下去，加强戒备，夜里巡逻加倍，城墙上多点火把，不许熄，独立营的人再来，不要追，把他们赶跑就行。”
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