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也拿起一张羊皮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“月伦首领好雅兴。”
月伦终于抬起头,面纱遮住了她的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,瞳孔深处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不是惊讶,不是紧张,是平静。
一种深沉的、让人心里发紧的平静。
“林将军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摊主是个老头,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个人,搞不清楚状况。
“两位客官,买不买?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
月伦把手里的羊皮放下,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扔在摊子上,转身就走。
林厌跟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街市,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高的围墙,墙根堆着杂物,几口破缸,一堆劈好的柴火,还有一辆卸了牲口的马车。
月伦在巷子中间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林厌。
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,她伸手摘下面纱。
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很薄,薄到几乎没有弧度,让人看不出她是在笑还是在生气。
但她的眼睛在笑。
“林将军,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林厌在她对面站定,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。
“月伦首领来白河渡干什么?”
“买东西。”
月伦晃了晃手里那块花布,“你不是看见了?”
“买东西用得着蒙面?用得着亲自来?”
月伦的笑容收了起来,她盯着林厌,盯了很久,然后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林将军,你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聪明,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“我这个人命硬,阎王不收。”
月伦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又浮了上来,很淡,很轻,像草原上的风卷起的一粒沙。
“林将军,我来白河渡,是想见你。”
“见我?”
巷子很窄,两边的高墙把阳光切成一长条,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湿漉漉的光。墙根的青苔已经枯了,褐黄一片,踩上去沙沙响。
林厌和月伦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,谁也没有再往前迈。
“林将军,你就不问问,我怎么进来的?”
“白河渡的关卡拦不住你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赵志皋的人都是废物,你花几十两银子就能买通。”
月伦笑了,那笑容被面纱遮着看不见,但眼睛弯了一下,像月牙。
“你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“不是看得起你,是看不起赵志皋。”
月伦靠在墙根上,姿态看起来很放松。
“林将军,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?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?”月伦歪着头看他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好奇,是审视,“那你知不知道,京城那边已经有人想杀你了?不是赵志皋,是永昌帝。赵志皋想杀你,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;永昌帝想杀你,是因为你太强了,强到他不放心。”
“一个太强的边将,放在北疆,他睡不着觉;杀了你,他又怕边关没人守。所以他既想杀你,又不敢杀你,只能这么吊着,像吊一块肉,等肉臭了再扔。”
“林将军,你知道草原上怎么杀狼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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