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帝坐在龙椅上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他不能动林厌,只能赏,赏得他不好意思说不,赏得他不好意思说不参与内战,赏得他不好意思说不入京面圣,赏得他不好意思说不替朕卖命。
可林厌会不好意思吗?
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林厌这个人,脸皮厚得很。
旨意传到独立营的时候,已经是五天后了。
来传旨的还是那个黄太监,白白胖胖,笑起来眯着眼睛,像一尊弥勒佛,他站在点将台上,展开圣旨,尖着嗓子念道:
“奉天承运:朔风营游击将军林厌,守边有功,屡退胡骑,忠勇可嘉,着即擢升参将,食从品俸,赐银千两,绸缎百匹。其部独立营,扩编为三千人,粮饷按主力营标准拨付,钦此!”
林厌单膝跪在点将台下,双手接过圣旨。
“臣林厌,谢主隆恩!”
黄太监笑眯眯地扶起他,压低声音:“林将军,恭喜恭喜,咱家来的时候,陛下特意交代,说边关苦寒,将士不易,让您多保重,还说……”
他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还说,北疆的事,您说了算,朝廷的事,您别管,两边都不得罪,两边都不得罪。”
林厌点点头:“多谢公公。”
黄太监上了马车,回京复命去了。
林厌站在营门口,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,把圣旨递给文若谦。
独立营,终于名正顺地有了三千人的编制。
从今天起,谁也卡不住他的脖子了。
……
白河渡的秋天,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。
暑气已经退尽了,冬寒还没来,天蓝得像一块刚淬过火的钢,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把影子投在河面上,随着水波一漾一漾的。
码头上比夏天更热闹,南边的漕船、北边的货船、东边的客船,挤挤挨挨地停靠在岸边,船工们忙着装卸货物,号子声、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,在河面上飘荡。
街市上也挤满了人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铁的、卖杂货的,一家挨一家,招牌擦得锃亮。
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牲口的,来来往往,把青石板路磨得光滑发亮。
孙老福的杂货铺在街角,门口摆着几口大缸,里面装着粗盐和咸菜,旁边堆着几捆麻绳,还有几把扫帚靠在墙上。
一切都跟往常一样,但孙老福知道,今天不太一样。
因为林厌要来送货。
不是每月固定的那批货,是临时加的一批。
永昌帝升了林厌的官,独立营扩了编,三千人的队伍,每天光粮食就要吃掉上千斤,更别说兵器、铠甲、药材、马料了。
孙老福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,从早到晚,不是接货就是发货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。
“掌柜的,货到了!”
伙计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。
孙老福放下算盘,走出铺子。
官道上,一队马车正缓缓驶来,十几辆大车,车上盖着油布,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是什么。
押车的是赵虎,骑着马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二十个破锋卫,腰里别着破锋刀,眼神锐利,像一群随时会扑上去的狼。
林厌没有来。
孙老福有些失望,他以为林厌会亲自来,这批货里有新改良的猛火油,还有第一批用焦炭打造的农具,都是要紧的东西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招呼伙计们卸货。
“赵队正,林将军没来?”
“没来,营里事多,走不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