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收回目光,转过身,走回桌边。
“文若谦,给周炳文大人回信,就说林某多谢他的提醒。北疆的事,林某自有分寸,永昌帝要召林某入京,林某不会去。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,随即提起笔,飞快地写着。
“给晋王殿下回信,就说林某多谢他的好意,但独立营的事,独立营自己说了算,不劳殿下操心,永昌帝要召林某入京,林某不去。”
文若谦又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林厌。
“将军,您对周炳文大人和对晋王殿下说的都是一样的话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得罪晋王?得罪永昌帝?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他们想拉拢我,我就得让他们知道,我林厌不是谁想拉拢就能拉拢的。他们想软禁我,我也得让他们知道,我林厌不是谁想软禁就能软禁的。”
文若谦不再说话,低下头继续写。
林厌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永昌帝想调他入京,晋王想拉拢他,赵志皋想除掉他,三方都想打独立营的主意,可他们谁也不敢先动手。
永昌帝怕晋王趁虚而入,晋王怕永昌帝继续削藩,赵志皋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,他们互相牵制,互相掣肘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而他林厌,就站在这个三角关系的中心,像一块石头,挡在所有人面前。
谁先动他,谁就会露出破绽,谁就会给另外两方可乘之机。
他们不敢动他,也不敢让他动。
所以他要做的,就是不动。
稳守边疆,不动如山!
京城。
赵志皋坐在内阁值房里,面前摊着两份密报,一份是白河渡送来的,说林厌拒绝了永昌帝的召见。另一份是太原送来的,说晋王给林厌写了信,让他不要进京,林厌也拒绝了,既没答应晋王,也没得罪晋王。
赵志皋把那两份密报都看完了。
林厌这是在玩火,既拒绝了永昌帝,又拒绝了晋王,两边都得罪了,两边又都没得罪透。
他既不让永昌帝抓住把柄,也不让晋王抓住把柄,把自己藏在独立营,谁也够不着,谁也抓不住。
“大人,林厌这是在等什么?”孙德明站在案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赵志皋没有回答。
林厌在等,等他和晋王先动手,等他和晋王两败俱伤,等朝堂上彻底乱了,等北疆成了没娘管的野孩子,他再出来收拾残局。
到那时候,他就是北疆的王,谁也管不了他。
“大人,咱们不能再等了。”
孙德明急了。
“再等下去,林厌就要在北疆坐大了,到时候,他想打谁就打谁,想杀谁就杀谁,咱们拦都拦不住。”
……
永昌帝接到林厌的回信时,正在吃晚饭,他放下筷子,接过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字迹刚劲有力,像刀刻的:“陛下召臣入京,臣不敢不从。然北疆未靖,胡人未灭,臣不敢离。独立营三千将士,日夜操练,以备边患。臣身在北疆,心在朝廷,望陛下体谅。”
永昌帝把信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林厌说“不敢不从”,其实是从了。
他说“不敢离”,其实是离了。
他说“身在北疆,心在朝廷”,其实是身在北疆,心也在北疆。
这是在告诉他,独立营不会离开北疆,不会南下平叛,不会参与内战,不管朝堂上怎么变,独立营只守自己的防区,别的事,不掺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