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忠站在门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永昌帝抬起头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赵志皋走进来的时候，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，五爪蟒纹，金丝银线，在烛火下闪着光，他走到案前，撩袍跪下。

“臣赵志皋，叩见陛下。”

“赵爱卿平身。”

赵志皋站起身，在锦凳上坐下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客套话，而是直接开口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计，可解北疆之忧。”

永昌帝的眼睛微微眯起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调林厌入京。”赵志皋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，“陛下以嘉奖边功为名，召林厌入京面圣，赐宅邸，赐金银，赐爵位，把他留在京城，不让他回北疆。独立营群龙无首，陛下再派一个听话的人去接管，兵不血刃，就能把独立营拿到手。”

永昌帝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
“调林厌入京？他会来吗？”

“会！因为陛下是天子，天子召见，臣子不敢不来。林厌要是敢不来，就是抗旨，就是谋反。陛下就能名正顺地讨伐他。”

永昌帝沉默了，他在权衡利弊。

调林厌入京，好处是显而易见的。

林厌到了京城，就是笼中之鸟，想飞也飞不出去，独立营换了听话的人，北疆就稳了，晋王失去了一颗重要的棋子，赵志皋少了一个眼中钉。

一石三鸟，好计策。

可万一林厌不来呢？他要是抗旨，自己真能讨伐他吗？独立营几千兵马，加上朔风营其他各部，能凑近万人，从北疆打到京城，虽说不远，但晋王在太原虎视眈眈，他要是趁虚而入……

“赵爱卿，林厌要是不来呢？”

赵志皋迎着他的目光，毫不退缩：“陛下，林厌要是不来，就是抗旨，就是谋反。陛下可以下旨，削去他的官职，剥夺他的兵权，令周镇岳将他拿下。周镇岳是朔风营统领，林厌是他的部下，他不敢不从。”

“周镇岳要是不从呢？”

“周镇岳要是不从，就是同谋。陛下可以一并拿下，另派心腹接管朔风营。”

永昌帝看着赵志皋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。

赵志皋不是在帮他，是在借他的手除掉林厌。

林厌倒了，独立营换了人，赵志皋就能在北疆安插自己的人，就能把朔风营、镇北关、整个北疆都握在手里。

到时候，他永昌帝就是第二个先帝，被权臣架空的皇帝。

可他要是不听赵志皋的，又能怎么办？

北疆不稳，晋王虎视，朝堂上赵志皋一手遮天，他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
李忠是他的心腹，但太监不懂朝政。

张居正告老还乡了，魏化淳被架空了，满朝文武，不是赵志皋的人，就是墙头草。

他孤立无援。

“赵爱卿，调林厌入京的事，容朕想想。”

赵志皋磕了个头，退出大殿，走出乾清宫，站在宫门前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
那笑容很冷，像冬天的冰。

林厌调林厌入京的消息，很快传到了晋王耳朵里。

不是朝廷的邸报，是魏化淳从宫里送出来的密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