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藻想了想,认真道:“殿下,您要是抗旨,永昌帝就有了借口,调兵讨伐。京营有三万人,御林军五千,加上锦衣卫、皇城司,凑五万不成问题,加上各地勤王之师,凑十万也不难,到时候,殿下就是叛臣,是逆贼,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。”
“本王要是不抗旨呢?”
“不抗旨,就减兵两万,两万士兵,遣散回家,发安家费,每人至少十两银子,两万人就是二十万两。粮饷、兵器、铠甲,都要收回,这些也要花钱。减兵两万,伤不了筋动不了骨,但永昌帝会得寸进尺,今天减两万,明天减三万,后天减五万,减来减去,殿下的兵马就减光了。”
晋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减也不是,不减也不是。
永昌帝这道旨意,不是要他减兵,是要他表态。
表态服从朝廷,表态不做乱臣贼子,表态他还是大晟朝的忠臣。
可他不想做忠臣。
“文藻,拟旨。”
沈文藻铺开黄绫,提起笔。
“臣叩谢圣恩。减兵之事,臣自当遵旨。然边患频仍,胡骑南下,臣不敢不备。减兵两万,实为勉为其难,望陛下体谅边关之苦,勿再减兵,以免边防空虚,胡人乘虚而入。”
沈文藻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写完之后,他放下笔,看着晋王。
“殿下,这道旨意,是遵旨,还是抗旨?”
“是遵旨,也是抗旨。”晋王的声音很平,“遵旨,减兵两万;抗旨,不减了。本王给他一个面子,减两万,但告诉他,不能再减了,再减,边关就空了。他要是再减,就是不顾边关安危,就是置大晟江山于不顾,这个罪名,他背不起。”
沈文藻点点头,把圣旨收好。
“殿下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魏化淳从京城送来密报,说永昌帝近日频繁召见京营提督李景隆,每次都是密谈,连贴身太监李忠都被支开。谈了什么没人知道,但李景隆出宫时脸色都不太好看。”
晋王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李景隆,永昌帝的连襟,京营提督,手下有三万兵马。永昌帝频繁召见他,是想把他从赵志皋那边拉回来,李景隆脸色不好看,是因为他还在犹豫,在永昌帝和赵志皋之间摇摆。
“告诉魏化淳,让他盯着李景隆。李景隆要是倒向永昌帝,本王在京城就少了一颗棋子;他要是倒向赵志皋,本王在京城就多了一颗棋子;他要是两边都不倒,那他就是一颗死棋。”
“是!”
旨意传到太原的第三天,晋王开始减兵。
两万士兵,从各营抽调,老弱病残优先,刺头兵油子优先,不愿意跟着晋王干的人优先。每人发十两银子,一套新衣服,一柄腰刀,让他们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
减兵的消息传开,太原城里议论纷纷。
有人说晋王怕了永昌帝,有人说晋王是在做样子,有人说晋王是在攒钱,还有人说晋王是在清洗异己。
沈文藻站在晋王身边,望着那些被遣散的士兵三三两两走出营门,有的低着头,有的红着眼眶,有的骂骂咧咧。
“殿下,这两万人,都是咱们精挑细选的,就这么放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