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线照在那片暗红色的煤面上,刻痕变得清晰起来。不是自然的纹路,是人工的刻痕,歪歪扭扭,像虫子爬过的痕迹,一道接一道,密密麻麻,覆盖了整整一面煤壁。
豁牙刘的心跳快了起来,他在野狐岭挖了七八年煤,见过无数煤壁,从没见过这种刻痕。不是镐头凿的,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有人用什么东西,在煤壁上刻的。
“老瘸子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瘸子李凑过来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字?”
“不像字,像画。”豁牙刘用指甲顺着一条刻痕划过去,刻痕很深,指甲陷进去,刮出一层细细的煤灰,“你看这个,像不像一个人?这个,像不像一把刀?这个,像不像一头野兽?”
瘸子李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,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。
“老豁,这玩意儿邪门,咱们别动,去叫将军。”
豁牙刘没有动,他蹲在那儿,盯着那面煤壁,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发亮。
他伸出手,又摸了摸那些刻痕,指腹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上慢慢划过,像是在抚摸什么古老的、沉睡的秘密。
“老豁!”瘸子李急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豁牙刘站起身,把煤油灯提起来,“你在这儿守着,别让人靠近,我上去找将军。”
他转身就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煤壁。
煤油灯的光在巷道里摇曳,那些刻痕在光影中忽隐忽现,像活的一样。
豁牙刘咽了口唾沫,加快脚步朝井口走去。
林厌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校场边看新兵训练。
他听完豁牙刘的话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身朝马棚走去。
黑风站在隔间里,高昂着头,前蹄刨着地,鼻孔喷着白汽,像是知道要出远门,兴奋得不行。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,林厌拍了拍它的脖子,翻身上马,策马朝流沙谷驰去。
……
豁牙刘举着煤油灯走在前面,林厌跟在他身后,两人穿过新开的巷道,穿过暗河原来的河道,走到那面被煤油灯照得发亮的煤壁前。
豁牙刘蹲下身,把煤油灯举高,让光线照在那些刻痕上。
“将军,您看!”
林厌蹲下,盯着那面煤壁,刻痕很深,线条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,像是用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刻上去的,不是字,是画。
最中间是一个小人,双手举过头顶,像是在跪拜什么。
小人的周围是一圈更大的小人,手里拿着长条状的东西,像刀,又像矛。
小人的上方,刻着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图案,像太阳,又像月亮,但又不是。
图案的周围刻着一圈细密的点,像星星,又像雨滴。
林厌盯着那个图案,盯了很久,上辈子,他在非洲见过类似的岩画,在撒哈拉沙漠深处,那些几千年前的古人,在岩石上刻下太阳、月亮、星星,刻下他们狩猎的场景,刻下他们崇拜的神灵。
那些岩画,记录的是他们的生活,他们的信仰,他们的恐惧。
眼前这些刻痕,记录的是什么?
“豁牙刘,这面煤壁后面是什么?”
豁牙刘愣了一下:“后面?后面是岩层,煤层到这里就断了,再往前是砂岩,砂岩再往前……不知道,没挖过。”
“挖!”林厌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从旁边绕过去,挖到岩层后面,看看还有什么。”
豁牙刘应了一声,抄起镐头,对准煤壁旁边的砂岩,一镐头砸下去。